“好啦,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委屈,但你的体己马上就要受委屈了。”“嗯?”锁骨处传来的声音有些闷。
“布庄货品受损,我需急调一批来填补缺漏。我爹的事传到金陵官场,定有一堆你的同僚夫人组宴邀我打探消息,礼尚往来,门礼都得多备几份。还有我爹娘初到益州,我确实得给他们置办些器用。这桩桩件件,少不得征用你的小金库。”
她管家以来,账上的钱是够用的,可她去镐京前本打算再置办些田地,田地多了,就得佃农去开垦,他们农具不够,得买来租给他们,布庄想扩大规模,也要进些时兴的丝绸,这些都是短期内见不到进项,先要补贴一堆银子的差事。她原本打算用自己妆资先贴上,但现银都给她拿给了阿娘。
这一时账上就有些紧,好在他们一回到金陵,卢寻滨就将自己多年存的体己全都给了她。
有了这笔钱,她原先的计划统统都能稳定推进,她满打满算,快的话他的体己下个月就能补上调用的缺漏。但现在又要花一笔了。
“那就是你的银子,花在哪里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没打算再拿回来,你随自己心意去用吧。”这番话说得她心里如一抹朝阳注入,又暖又潮。
她手搭在他的臂上,带着他至塌边坐下。
“昔日的崔党随着我爹被贬,短期内没有合适的领头人,与崔党交好的人肯定会选择蛰伏或撇清关系,范党一家独大,你的仕途也会受牵连。”崔朝婉有些忧心忡忡。
但很快她的脸颊一侧传来暖热的慰藉,“观音奴,不管岳父如何,我走的道都不会改变,你不必忧心。“
“我是担心刺史赵维希等人,之前我们算计他们,我看他面容猥琐,心思不纯,你们政务交集,常常打照面,我担心他因为我做的那出戏给你使绊子。”
“不碍事,他是秋后的蚂蚱。况且我们那出戏演得真切,我复职时,他来见我,言谈举止,无一漏洞。”卢寻滨回想前日他踏入监院,不过片刻,赵维希,杨卫,蒋长承,朱华四人收到消息跑到监院来见他。
他屏退左右侍卫,虚掩着门,卢斯卢旭二人在门外守候。
他笑着作揖行礼向他们道谢,言辞恳切,“多谢赵兄,杨兄,蒋兄,朱兄,承蒙你们相助,我受伤昏迷两月的事以外出公干和身体有恙为由遮掩过去。若是殿下往镐京告状,我免不了吃挂落。仰仗诸君鼎力,如今此事也了结了。我在玉清楼备下席面,请诸位赏面,给我一个道谢的机会。”
四人打着转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见他身姿挺拔,危然伫立,全然没有当初他们四个去庄子里看他那脸色惨白,嘴纹干裂,额头缠满白帛,好似半只脚踏入黄泉的骇人模样。
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赵维希笑着说,“止衿不必客气,如今你伤好复职我们也放心了。”
杨卫在一旁接话,“是啊,止衿,你不知这两个月来你的上官盐铁转运使大人好几次问你何在,都被我们想法搪塞过去,若是你再不醒,这件事险些就要暴露了。”
“你的那些紧急公文我们让你的下官先仿着你的字迹批示了。这两月来,你是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心思替你遮掩。”朱华撇撇嘴,边叹边说,神色苦恼。
卢寻滨再深深作个揖,“感念诸位,今晚玉清楼请一定要赴宴,让我有亲自向各位赔罪道谢的机会。”
“好说好说。”众人寒暄客套一番,承诺准时赴约,就先散了。
玉清楼里,每人一份丰厚谢利,美酒佳肴,觥筹交错,宴酣兴浓。
期间蒋长承这个没眼色的还问了句,“止衿,你打算怎么处置嫣红姑娘?”
卢寻滨嘴角轻佻,冷冷道:“为了我和殿下的和睦,只能委屈她先赴黄泉了。”
四人闻言呆滞一瞬,但转瞬恢复动作,赵维希笑应,“嫣红再好,也不过是个妓子,怎可因她伤了你和殿下的夫妻情份。”
蒋长承嗫嚅几下,还是闭了嘴。
在席的众人将这小插曲抛诸脑后,继续举杯畅饮。
卢寻滨收回思绪,看着自己怀里的崔朝婉,肤若凝脂,软若无骨的娇体一股股缠人的惑香萦绕鼻尖,比这两日监院内的朱砂墨锭的味道清爽不知凡几。
他一复职立刻处理堆积两个月的案牍文书,卢斯这两日光给他磨墨就用去五大块墨锭,一整日眼前所见皆是浩如烟海的文字。
批示到手腕疼痛难耐,上好的墨香都被他闻厌,如今这暖雪,惑香正是将他从连篇累牍释放出来最好的解药。
他的鼻子寻着这抹惑香,在雪肌上缓慢游移。
她被他蹭得有些发痒,“别动,你正经点。”
“合卺之欢,鸾凤和鸣,哪里不正经了?”他的手臂从两边箍住他的腰,渐渐往上游移。鼻尖越发往下,他似乎发现惑香最深的藏匿之地。
她施力挣脱开,对着他有些渴求的神情,“我要去沐浴,你在这乖乖等着。”勾手轻轻夹了下他的鼻尖,翩然而出。
一炷香后,她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卢寻滨已然酣睡。
她俯身看着他眼下的青灰,唤丫鬟拿来湿帕子,给他擦拭一番。
轻轻在他身旁躺下,相拥沉浸梦乡。
······
翌日,崔朝婉的懒又没偷成,潜书院派了丫鬟来请。
她迈步进厅堂时,看到吃穿用度林秀一如往日,端坐在榻上。
她左侧坐着的张雨燕,林明露相比从前,今日是格外光彩照人。
她这还未走进,就被她们头上首饰的光晕晃得刺眼。
”哟,殿下来了。”林明露看到她立马喜笑颜开,热情招呼,站起,走近迎她。
她紧紧挽着她的左臂,脸恨不得怼到她面前,眼珠子在她面上来回游走。
这么迫不及待想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吗?
“三娘子今日穿得好生......丰富。”正红的襦裙,搭着嫩黄的披帛,头顶更是“金碧辉煌”,金玉首饰堆砌得密不透风,远看还以为鬓发顶了座小宫殿。
“呵呵呵,今日暖风拂面,照得我兴致高昂,就把新衣新首饰穿戴上。”她一脸遮挡不住的喜色,嘴里却还在使劲找补,说话间眼睑眨得飞快。
“是吗?”崔朝婉轻勾嘴角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