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朝婉上前扶起她,将她搀扶到离林秀最近的椅子坐下。
她心里有点得意,这个局布了那么久,终于到她收获的时候了。
张雨燕被扶起来后,把头低下,不敢看林秀。
”这些证据你来看一看,你可有什么辩解的?”林秀手敲着桌面,声严厉色。
张雨燕强撑着自己,颤颤巍巍走上前,把桌面上的纸和本子翻开,越看越抖,全身战栗到手上的本子都随之颤动。
一目十行的扫过,本子和纸记得全是她这几年在田产和布庄安插人手做的假账的证据和口供。
“怎么会?崔朝婉是什么时候查到的?”
“不对,这些证据在她手上攥了一些时日,她只是专门等今日全揭发出来。”
张雨燕心里腹诽,面上不敢吭声,林秀也不逼她,两人之间气氛一片死寂。
崔朝婉百无聊赖,撇了一眼外头的日光,这出戏再不结束,她要赶不上用午膳了。
“大娘子,周达之前在田庄里为非作歹这么久无非是仗你的势,我随便找个由头赶他出去,隐而不发,只是为了看看他背后真正联系的人是谁。正巧,就被我发现他被我赶出去后有人在接济他,竟然是大娘子的娘家。而那粮商我多许了他一点小利,他就把你们之间的勾当全向我吐露了。你接管田庄之后,示意周达偷造大斛,榨取槲面米。你娘家又找到粮商,威胁不给回扣就换了他。那粮商每次来都以田里收成少,成色差的理由来压价,省下的银子全送进了张家。”
“至于布庄,虽然之前明面上是三娘子在管理,但你打探到叶账房的母亲重病,他又是个孝子,你让彩云去送药,他不听你的,你就把药断了。布庄从三娘子接管后换了一个新布商,他背后其实也是张家授意,这个布商拿来的货有一半都是次货,店里都按照上品价格进货,三娘子能同意无非是因为那布商准备了两份银子,一份给她,一份给你。而叶账房在店里做假账,帮你们掩盖这些事,这两年来,账面上毫无破绽。只可惜,我请的是专门做假账的账房,许以厚利,让他们帮我把这三年田产和布庄的账本全理一遍。”
崔朝婉笑着轻描淡写讲张雨燕这几年干的事全揭发出来,她整个人像绑了秤砣,躬身垂头,被压得直不起身。
“从你嫁进来,府里可有苛待过你?你入府之后我将田产交由你管理,之前都是我在管家,整个府里的收益我一清二楚,只要你们不要太过分,账面上的钱够府里用度,我都鲜少过问你们。谁承想,你靠着我对你的信任,伙同娘家,中饱私囊,把府里的银子运你娘家去了。”林秀高声呵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速度越发加快。
张雨燕直直坠下,膝盖骨在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响。
“婆婆,我知道错了,你把田产交给我管理,我在心里是立过誓一定要管好家的。可我管家半年,就听说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在赌坊赌输了一大笔银子,把家里的田产都抵押出去了。我爹因为这件事气急攻心,卧病在床,债主逼上门要债,家里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我娘求到我这里,我没办法,就挪用帐面上的银子,给我弟弟平了帐,债主收了钱才肯退出我家。这件事发生以后,我就当掉自己的嫁妆堵上和在帐面上动手脚遮掩。但还是不够,我才在田产和布庄上打主意。”张雨燕哽咽着说。
林秀皱着的眉头没有因为她的话松动,“粮商的银子后面还往张家送,这是怎么回事?”
她哽咽的声音一顿,哭得更加厉害,“我那个弟弟染上赌瘾,家里被败得一穷二白,我爹娘生计都快没了,我一时糊涂,就······”
林秀捂着额头,连连摇头,失望地不想再看她。
“侍书,去请大郎来。”林秀吩咐道。
“婆婆,你饶了我,不能让大郎知道这件事,他定饶不了我。婆婆,我知道错了,挪用的银子我悉数填上。”
“侍书,还不快去!”
“婆婆,我先退下吧。”接下来是大房的家务事,她总不好在这听,崔朝婉想离开。
“殿下,雨燕做的许多事也牵连到你,你留下吧。”林秀挽留道。
“是。”崔朝婉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擦。
片刻后,卢家大郎赶来,进门先给林秀和崔朝婉作揖。
“母亲,唤我来是有何事?”
“我唤你来看看你的好媳妇管家几年干了什么?这些,上面记得都是几年来你媳妇管家中饱私囊和转移我们府上的银子去张家的证据。”她的手指在桌上的账本敲击。
卢寻泽上前翻动,气氛凝滞。崔朝婉摊开双手放置膝上,指甲竟然长倒刺了,待会得让银环给我修修指甲,再染蔻丹吧,快入冬了,红色搭配袖口一圈白皮毛好看。
张雨燕瘫在地上抽泣,林秀盯着卢寻泽,卢寻泽不动声色地翻看几页,心里已经明白母亲所言非虚。
他放下东西,退后两步,来到林秀面前,俯身深深作揖,“阿娘,她背着我做出这些错事,表里为奸,如今证据确凿,我教化无功,不敢徇私,全凭母亲做主,以婆母之权执家法。”
张雨燕的哭声断断续续加大。
崔朝婉挑动了下右眉。
林秀的眼睛闪过一丝失望和落寞,嗫嚅几下唇瓣,半响没开口。
“婆婆,大郎君,大娘子虽犯了错,但念在发现及时,尚未酿成大错,不过损失些银子。我看先让她拿出银子,填补佃户三年来被周达和粮商欺压的损失。”崔朝婉突然站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