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十五瞥了一眼鹿路野1号,但视线的落点并不在鹿路野1号的身上。
事在人为,但那颗排球才是决定胜负的载体。
他在看果实的养分。
应对追身球的技巧勉强算有,重扣追身的话……差不多吧。
神木十五用堪称bug的脑力运算置换掉了体力条,为了能在球场上待的更久一些,他不会再为已经看透的东西做无用功。
鹿路野1号主攻刚好看见了那双眼睛收敛未尽的余光。
极浅,带着像是白开水味道的嘲讽。
一股像是扼住喉咙的难堪窜进了大脑,这一瞬间,鹿路野1号觉得手里的排球重得几乎要脱手。
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触感,明明像这样把球打出去,在来到稻荷崎之前做过无数次。
“喂!你在干什么?快要犯规了!”
二传的声音像是把他按进沼泽的手,他睁开眼睛,又因为灌进鼻腔的淤泥选择了屏住呼吸。
“抱、抱歉!”
勉强从那种潮水淹过口鼻的窒息感中回神,鹿路野1号感觉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汗,这次,手里的排球是真的险些脱手。
他走向发球线,视野里的三色小球似乎褪去了颜色。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害怕?对,害怕、害怕一个从没听说过的新人——?
虽然轮转到了前排,但角名伦太郎在神木十五上场后,仍有留意后场。所以神木十五那套丝滑的小连招完全被他看在眼里。
无形嘲讽最为致命,该说不愧是神木吗?
收回视线,角名伦太郎看向球场的另一侧,鹿路野7背号的主攻手此时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写满了挣扎。
都这种时候了,已经站在了和稻荷崎的“战场”上。
还有什么资格幡然醒悟?
“噗嗤。”宫侑咧嘴,扯开嗓子,故意让另一半球场也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阿治,你说会不会有人会因为伤害到别人,然后事后羞愧?”
宫治耸肩,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怎么可能,顶多是恼羞成怒吧。”
“哈,那不就是敢做不敢当嘛。”
“不,这种人根本就没有敢不敢一说吧。这个说法太温柔了。”
口头上占据上风的狐狸们发出笑声,那一双双竖直的瞳仁里,是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神木十五的眼皮跳了跳,他怎么感觉稻荷崎更像拦路的精英怪。
看着鹿路野1号的步子,神木十五突兀、又直白地做出了总结:“他没救了。”
不等角名伦太郎好奇神木十五为什么这么说,下一秒,他就知道了答案。
在这种情况下,鹿路野1号还是选择了——追身重扣。
并且这一次,不清楚是不是心态受到了影响,鹿路野1号发球的弧度要更高。
角名伦太郎粗略计算了一下排球的路线,球线在界内,但糟糕的是,如果神木反应不及时,这一球的落点会是脑袋。
“神木——”
“别担心。”
匆促地安抚了一下身侧的队友,神木十五盯着那颗排球,脑海里顷刻出现了整个球场的三视图,任何一个角度都看得很清晰,包括球旋转时,仿若和空气摩擦产生的白烟。
这一球很重。
如果鹿路野1号正常打的话,他们也不见得会赢得轻松,但偏偏选了这种方式。
神木十五热爱着排球,家庭以外,排球就是他的一切。
是他和那个孩子的约定。
所以,就算实力很差劲,天赋也被A11015告知只是角落里糜烂发臭的蘑菇……这些都没关系,起码,他一定不会让这种队伍走到shouyou的面前。
虽然才一起训练了不到两周的时间,但从不论什么扣球,神木十五都只是平静地走到落点,然后将球接起来就能看出来,他不是一个机动性很强的自由人。
强大的预判能力才是他防御范围几乎笼罩整个后场的底牌,但是,这一秒,眼底倒映出的是一抹如流星划过的紫色。
神木十五第一次在知道球的落点后,还做了多余的动作。
对于其他自由人来说,压低重心、将手肘贴在腰侧,或许是接下重扣必不可少的准备动作。毕竟作为青春期还在成长的少年,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发育完全。
但对神木十五而言,他的身体素质完全允许他用最轻松的姿态,接下常人无法企及的重扣。
因此,这种“繁复”的准备动作,对神木十五来说就是“异常”。
发球局没办法拦网,鹿路野1号的球落点明显,那么,这一球的压力将会全部落在自由人的身上。
其实追身重扣对所有球员来说都是杀器,针对自由人的话更多有着被接下来的可能。
神木十五想,之所以把目标落点放在自由人身上,大概是因为鹿路野1号仅剩不多的良心吧。
这样的球,可是会致残的。
思绪不过在眨眼的时间闪烁,神木十五抬眼,那颗带着残影的球已经到了眼前。
他讨厌没有分寸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