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两点,在你中心区剑馆开始。
打完,晚上全部到家里吃饭,都是自己人。”
四人齐齐点头:“一定到,葛老。”
次日正午,阳光透过击剑馆的落地窗洒进来,木地板泛着干净的暖光。
换好装备的队员与前辈陆续到场。
奈礼先换好了运动装——一身简约的黑白速干衣,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那模样,和四年前击剑队里那个安静却爆发力十足的队员,一模一样。
她刚抬眼,就看见不远处走来的格斯。
同样的黑白运动套装,同样高扎的马尾,发丝顺着颈线垂落一小缕,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冷硬,多了少年时的清爽利落。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都顿了顿,恍如当年一起训练的彼此。
予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们俩也太默契了吧!运动装都像约好的,马尾也一模一样!又和昨天一样,情侣装!”
慕怀予妤站在一旁,轻轻弯了弯眼:“和当年训练时,没什么差别。”
一句话,轻轻戳开了尘封的时光。
明明隔了四年,可此刻站在剑馆里,她们好像还是当年形影不离的四个小姑娘。
葛老看着人齐了,拍了拍手:
“热身前,先玩个游戏。当年集训的老规矩——捕鱼。”
大家和当年训练时,像个孩子一样咧嘴笑起来。
“就是手拉手当渔网,抓散鱼。抓到的加入渔网,最后看谁剩到最后。”葛老简单解释,“来,散开散开。”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奈礼被予乐推着往后退,退到场馆边缘。
“慕怀予妤,你第一个来抓,预备——开始!”
哨声一响,慕怀予妤当“渔网”开始追。
奈礼看到慕怀予妤冲过来,拐了个弯跑掉。
慕怀予妤把予乐逼到角落,予乐大喊:“啊……干嘛第一个抓我。”
慕怀予妤笑着说:“就抓你。”
两人手拉手,看着奈礼大声密谋:“下一个抓奈礼!”
奈礼躲了两次,最终被抓,奈礼照中间三人手拉手,予乐大声说:“抓格斯!”
予乐一副奸笑着,边跑边回头。
“那边那边!”予乐指着角落,“格斯在那儿!”
格斯被逼到角落,予乐伸手轻轻一抓,开心说:“抓到啦。”
随即握住格斯的手,四人手拉手去抓下一个。
“渔网”越织越大,场中间只剩下零星几条“鱼”在逃。负责当“渔网”的队员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慢慢往角落收拢。
大家跑的太用力,格斯不小心被甩飞,予乐说:“格斯,你去中间,那里安全一点,不会被甩飞。”
格斯被安排到中间,葛老在外头对着格斯说:“格斯,你就和奈礼在中间,你两拉起来。”
格斯立刻抓住奈礼的手,奈礼的指尖刚被格斯握住,心就轻轻一颤。
掌心的温度、指节的轮廓、力度的轻重,全都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明明隔了那么久、那么多事,可这一握,却熟得像从未分开过。
“收紧一点!别让鱼跑啦!”
外面予乐喊得欢快,慕怀予妤也跟着笑。
大圈慢慢合拢,欢声笑语撞在击剑馆的墙壁上,清脆又明亮。
奈礼和格斯并肩站在最中央,手紧紧牵在一起,跟着大家左右轻晃、慢慢合围。
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可跑着跑着,那些成年人的体面、距离、心事,全都被风吹散了。
笑声是会传染的。
格斯忍不住弯起眼角,奈礼也轻轻笑出声,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着,眼里是久违的、毫无防备的亮。
跑得乱七八糟,笑得喘不上气。
有人鞋子踩掉了,有人马尾散了,没人管。
葛老在外面喊“往左往左”,她们往右冲;有人喊“抓住那个”,她们自己先笑弯了腰。
格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去擦,才发现右手还被奈礼攥着。
奈礼也在笑——像第一次见她那样笑,眉眼弯弯月牙眼笑着,露出浅浅的酒窝,像当年一样。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同时转开脸,继续笑,继续跑,继续被予乐拽着往人群里冲。
她们穿回了运动装、扎回了马尾,那种笑——只有十几岁时才会有的、毫无保留的、把整个肺都笑空了的笑,重新回到了脸上。
原来有些东西,身体比记忆记得更久。
那种感觉,像泡在一汪温水里。
时光好像倒流了。
时光倒流!
四年前,刚分开疫情就爆发了。
格斯二十二岁那年踏入的,不是普通住所,是母亲在旧金山湾区半山为她备好的私人独栋庄园别墅。
整栋别墅依山而建,被成片红杉林与四季常绿的灌木丛半环抱着,私密性做到极致,外围是铁艺雕花大门,二十四小时私人安保巡逻,车道由浅灰色石材铺就,蜿蜒向上,两侧种着整齐的月光草与绣球花,一到傍晚便泛着柔和的白光。
别墅主体是三层欧式现代庄园风格,奶白色外墙搭配浅灰石材基座,大面积落地双层隔热玻璃窗从地面直通天花板,晴天时阳光能毫无遮挡地铺满每一间房,雨天则蒙着一层薄雾,把山林的绿揉进室内。
这里安静、封闭、不被打扰,是她四年里待得最久的战场。
分开第一年。
格斯全天泡在三楼全景书房,也是这一年,爸爸在港城破产,妈妈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书桌宽大得能摊开十几本英文教材,窗外是连绵的红杉林,晴天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投下长长的光影,雨天则一片朦胧,只有台灯暖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财报上。
顾辞,顾叔叔的大女儿,比她大八岁,常常傍晚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雨后山林的清冷空气,坐在书桌另一侧,握着钢笔教她划现金流、负债率、毛利率。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是书房里最安心的声音。
顾舒,顾叔叔的小女儿,比格斯小两岁,从不打扰,只会端着温水和切好的蓝莓、草莓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边,再悄悄退出去,关门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深夜学习累了,格斯站在三楼落地窗前,能看见整座湾区的灯火铺在脚下,像一整片碎钻。
这座大得近乎空旷的别墅,在第一年里,是她的象牙塔,也是她的起点。
奈礼这边因为疫情,封闭式在基地训练。
疫情封控的国家训练基地,四面高墙像一道沉默的结界,把外面的世界、过去的人,全都拦在了视线之外。
所有人都说,奈礼是这段封闭期里最稳的一个。
准时上训,动作标准,情绪平稳,脸上永远是淡淡的,不吵不闹,不悲不喜。教练放心,队友安心。
休息时,她会对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剑道发呆,指尖反复摩挲着剑柄上那处小小的磨损。
那是以前格斯帮她缠护手时留下的。
她眼神放空,明明望着训练场,却像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予乐轻轻喊她一声,她才骤然回神,睫毛颤了颤,扯出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没事,继续练。”
食堂里,她习惯性坐回老位置,下意识往旁边空出半格,仿佛身边还坐着那个人。
打饭时,她指尖顿在辣椒窗口,又默默移开,直到端着餐盘坐下,才后知后觉地僵了一瞬,低头扒饭,一口比一口慢。
夜里加练,她永远是最后一个停的。
剑风越来越急,刺、弓步、还击,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像是要把心里堵得发闷的东西全都砸出去。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单薄得让人心疼。
慕怀予妤递过毛巾,指尖一碰她的脸,冰凉一片。
“别把自己逼太紧。”
奈礼摇摇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我没事。”
予乐靠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慕怀予妤说:“她就是硬撑,怕我们跟着难受。”
慕怀予妤望着那道倔强的背影,心口又酸又涩:“我们陪着就好,等她愿意松口的那一天。”
只有她们知道奈礼,那层平静之下,是怎样一片翻江倒海。
奈礼OS:“我以为只要练到筋疲力尽,就不会有空隙去想她。”
“可挥剑的时候,会下意识等一句熟悉的提醒;停下来喝水的时候,会习惯性侧头,想把水递到她手里;躺在床上闭眼前,还会错觉身边空着的位置,本该有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不敢提她的名字,不敢翻聊天记录,不敢看以前的照片。”
“我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抖;怕一低头,眼泪就会掉;怕一松懈,所有撑了这么久的坚强,会瞬间崩塌。”
“我表现得越平静,心里就越疼。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空出一大块,风一吹就冷,静下来就痛。”
“我想她。想她站在对面剑道上的样子,想她笑起来的眼睛,想她轻声说“加油”的语气。”
就这样,疫情第一年,格斯拼命学习,奈礼拼命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