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客厅的暖黄色灯光点起。
卧室外,夏宇轻敲了几下门,发现无人应答后,他才略微推开一条小缝,隐约瞥见床上那人睡得还算安稳。
他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
脚步放轻,把煲好的汤放在一旁,虽然煜说并不需要,但夏宇还是细心煮好又送上楼来了。
“本来还想问问你怎么脸色不对呢,原来是真的累得睡着了,联盟工作不好做啊,看来当异能行者也没我想象的那么舒服。”
念叨完,夏宇立马发现煜半截肩膀还露在外面,“这么大人了,怎么和个笨蛋一样,睡个觉连被子都不会盖。”
他一边嫌弃地碎碎念,
一边上前贴心地替她掖好被子。
就在弯腰整理时。
夏宇眼眸不自觉扫过煜的面庞。
她此刻正在熟睡,浓密纤长的睫毛卷翘,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脸色却缺乏红润,本来在家里养上这么几个月,应该要比刚来那个病秧子的模样要好上不少。
「怎么这下,脸色又变差了?」
夏宇心下疑惑,不禁又回想起白天任晨文调侃的那几句,那当真有些刺痛了他。作为家中为数不多,可以真正可以替他一个麻瓜分担生活琐事的...煜。
就算她不想有异能的话说得再真切。
但夏宇再清楚不过…
她终究还是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区别。
「看在你这么不容易,脸色都白了的份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你一回吧」
夏宇收起那暗淡的瞳光,离开时把门无声合上,下楼后,他顺道拍了下夏美的肩。
“电视声音开小点,煜还在睡觉呢。”
夏美正嚼着洋芋片,嘴里含混不清道:“看在煜的份上,就听你的话一回吧~”
......
日光从窗沿洒下,暖阳充盈。
楼下接连传来嘈杂人声,又跟着高亢的惊叹,煜尚处在睡梦之中,她苦恼地拿枕头捂住耳朵,试图借此减弱音量,但这效果微乎其微。
紧接着,门又被人推开了。
V领针织衫的男子斜靠门框,对着那试图把自己留在梦乡中的少女,揶揄开口:
“别睡了睡虫,快起床吧。”
“你男朋友都来我们家找你了哎。”
“嗯?好吧...”
煜嘟囔着应答,不情愿地放开被她对折压缩成两半的枕头,她懵然地揉揉眼,过了两秒,才完全理解夏宇刚刚说了什么。
“不是,什么?!...”
“你说什么朋友!”
煜飞速从床上弹射起来。
都怪昨天弄得她有点晕头转向。
先是那位总是神神秘秘的师父突然造访,身体莫名失去意识,在那之后,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爬到的床上。
但开机再慢,煜也反应过来了。
夏宇自然地白了她一眼,“就是那晚和你在高档餐厅吃饭的型男啊,之前还和我说不是,今天一大早就来我们家找你了哎。”
怕是还嫌不够,他又补充细节。
“听没听到刚刚那声奸笑,那是夏美的声音,她大呼小叫开心得不行,你算是碰上了,今天死人团长和雄哥都在家,楼下现在比过年还热闹。”
寒的头也从门外探过来,她点头表示赞同,“他们已经套话套到他的工作了,煜,原来你的男朋友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煜已经披上外套拔上鞋子,像火箭一样从卧室冲了出去,到门外后,煜又迅速弯腰,悄悄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向客厅方向偷瞄过去。
本来不看还好,这一看。
她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那五官秀俊的高挑男子,在沙发正中坐立不安,他忙于应付众人的盘问和热心招待,因此比起平时惯有的冷静沉着,还多了一丝少见的...
张皇失措?
甚至…
还有些难以招架。
瞬间,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心一横,索性捏着手心缓步走了下来。
客厅坐满了人,闻声都把目光转向了她,如果人的视线会发光,那煜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要被亮瞎了。
而她那位“男朋友”也凝眸在她身上,直到煜走到他面前,两人仍旧对视。
视线对焦,空气停滞。
煜不说话,抬手先发制人地捏住了夏美那马上就要跑火车的嘴,然后她微微一笑,维持着表面淡定说道:
“没想到,还真的是你啊...”
“令。”
被煜叫到名字,令陡然一紧,他捏了捏膝盖,慌忙站起身。
“不好意思,煜长官,我打扰到你休息了,还造成了重大误会,这实在抱歉。”
令语塞,他没来得及做出解释就被夏宇直接一句话定性,接着又是被死人团长嘘寒问暖又是被夏美追问的,根本插不进一句。
而看到素来专业冷静的令团长在夏家如此仓皇失措,煜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她轻叹一口气,摆了摆手。
“你不用向我解释。”
没顾旁人目瞪口呆的反馈,煜立即用手指捏着令的衣服,把他从沙发上拉了出来,而后,她把高自己好多的令,连推带拉这么扯到了后门边上。
瞄到夏美意图走近,煜做出反应,她忙着警告夏美不要偷听不该听的八卦,还没和面前的令说上一句。
煜挥舞起自己的拳头,但模样却没有多少说服力,因为她套着软糯的家居服,脚上还踩着双小白兔拖鞋。
那是夏美专门用来揍人。
买多了塞给她的。
此刻,她盼头盼脑、分外生动的样子,像只活泼机敏的小动物,这与令印象里的她又不一致了。
但这更真实,也离他更近。
近到,他好像触手可及…
他的心底,顿时有一块变得温软,令没来由地觉得,这样才是全部完整的她。
于是头一次。
他这样放任自己,旁若无人地看着煜。
「要是能...」
意识到起伏不止的情绪即将越界,令睫毛颤动,他强行压住冲动,一瞬收回目光,眼底重新归复为假装的平静。
他试探开口,声音低了几度:
“煜,你没生气?”
煜闻声收起和夏美打闹,她没好气地点头,略有不甘地嘟囔道:“还记得别喊我长官啊,我才没那么小气。”
煜轻歪下头,又浅浅一笑表示理解。
“算了,我知道的…令团长你一定是刚来就被拉着闷头一通盘问,压根没功夫说清我们俩的关系吧。”
“判断十分准确。”
令承认,心里稍稍放松,煜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总之自己没惹到她生气就好。
他酝酿片刻,对来意作出解释。
“煜,我今天是来特意感谢你的,出院之后,我总想着怎样能直接了当地表达我对你的感激,后来小妹给了我意见。”
令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掩饰。
他把手伸向背后,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件东西,拱形的包装色纸内,花朵鲜亮,高低错落有致,那是一捧早就准备好的花束。
金灿热烈的向日葵,暖黄花瓣沾着晨露,正散发着清冽馥郁的香气。
令郑重地,将那精心包装过的花束递到她面前,他的动作再直接大方不过,目光却难以掩饰地浓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