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躺着的灸舞，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朦胧，却准确地锁定了煜的方向。

灸舞摇了摇还有点昏沉的头，眼角弧度温和：“小莱，谢谢你帮我留客。”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满足地睡了一觉，只是脸色有些缺乏血色。

“小莱，你先回房间吧，我和煜有要事商量。”

话是对灸莱说的，灸舞那双带着笑意的眼却一眨不眨地看向煜，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察觉到两人氛围有些许微妙的灸莱，目光在兄长和煜之间转了个来回，他轻轻地“哦”了一声，很不情愿扭头地跑向了楼上。

听着咔哒一声房门关上，灸舞这才垂下眼帘。

他几步走到煜的面前，微微倾身，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嘴角努力维持着一个安抚性的浅笑：

“煜，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仔细观察着，将声音放得更轻：“你先不要生气，可不可以先听我解释…”

灸舞看着煜紧绷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光彩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他知道这次有点严重。

以往无论是淡淡笑着的煜，还是微微疑惑歪着头的煜，神情总是灵动的。

都不像今天这般面无表情，连眼神都失了温度。

煜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她忽然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距离，近到彼此能清晰看见对方眼中的倒影。

她抬起头，眉心微蹙，认真地直视着眼前少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灸舞，你再这样我就辞职不干了。”

灸舞脸上闪过错愕：“现在的情况，还不至于用这个威胁我吧。”

说完，他敏锐地发现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点，连忙打了个补丁：

“咳咳，我是说…我这次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不会给你同时布置两项高难度工作了，我向你保证。”他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眼神极为诚恳。

煜听到回答，轻轻摇了摇头，她垂下眼眸，掩去大部分情绪，只余下一丝无奈。

「根本不是任务的问题，现在究竟谁是谁上级…」

“我不是说这个！这我都不在乎了。”煜仅剩的耐心都要被磨完了，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虚，但份量却很重。

听到煜这样回答，灸舞反而松了口气。

他松弛下来，唇角克制不住地向上咧开，露出整齐好看的上排牙，眼眸的光重新一亮。

“那请问煜大护卫今天这样生气，是在乎什么啊？”

煜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她压根没看清灸舞在那笑得如何晃眼。

一句话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我在乎你。”

几乎是说出的瞬间，煜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眼神也跟着闪烁，像是被自己说出的话惊到。

灸舞也是一愣，很快那诧异飞快释然而过，化为更重更深的暖意。

他一下伸出手臂，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对面有点炸毛的人揽进了怀里。

煜猛地眨几下眼，不知道做何反应，也不知道要不要反抗，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懵然。

她就这么呆呆地被灸舞抱住了。

灸舞的手松松地圈着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约莫半拳的距离。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推开，用手指戳了戳身前的少年，灸舞却毫无动静，煜只能放弃，软软地把手垂在身侧。

她干脆沉默，只是侧开脸，避开了和灸舞进行直接的视线接触。

她才不敢在这时候看他。

如此近的距离，煜能清晰地感觉到灸舞身上传来的温热，她的呼吸似乎与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心跳声也被放大好多倍。

不仅是她的，也能听见灸舞的。

“关于这一点…你提醒的是”

“抱歉，是我遗漏了”

胸腔轻微震动，少年声音缓缓从煜的头顶上方传来。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煜却固执地不肯抬头，也不敢抬头，视线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里恰好是灸舞颈侧和耳垂交界的地方，她长睫低垂，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半晌过后，煜忍不住微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脖子。

这个拥抱似乎有点太久了…

她一直下意识地挺直着背脊，梗在原地，以此来维持那微妙的距离，时间一长，后背和肩膀都泛起酸意，眉头也因为忍耐而拧起。

终于，她忍不住了。

“你怎么还不松手？”

煜低声试探着那个似乎不愿松手的某人，声音紧绷。

“你没说要我松手啊。”

灸舞用着是理直气壮的无辜语气，嘴角却弯起一个得逞的细小弧度。

环着她的手臂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

他将煜的身躯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全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