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缓缓说道:
“2005年,8月17日,晚上九点四十三分。外公突发‘脑溢血’,倒在书房。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主治医生后来私下对妈妈说,出血位置和速度‘有些奇怪’。但当时的尸检报告和病历,都写得天衣无缝。”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会议桌旁,目光始终锁在温义昌脸上。
“外公死后不到三个月,他名下启明商贸的核心资产和专利,就被以‘抵偿债务’和‘技术合作’的名义,陆续转移到了温总您当时控股的一家公司。而那个主要的‘债权人’和‘合作方’,叫万风。”
温义昌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想喝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温疏朗,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儿子,那温润皮囊下,是淬了十多年寒冰的恨意。
“万风后来破产跳楼了,很惨。”温疏朗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惋惜,“听说他死前一直念叨,说‘被人害了’,‘不该贪心’。”
他停在温义昌对面,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温疏朗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温总,您说,外公在天上看着,看到海达这样的‘产业’,他会怎么想?”
温义昌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温疏朗,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外公是病死的!万风是自己经营不善!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疏朗直起身,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润谦和、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番冰冷刺骨的话从未说过。
“温总息怒。”他语气恢复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我只是忽然想起外公,有些感慨。商业上的事情,我们还是按商业规矩来办吧。如果温总对海达的供应链有疑虑,我们可以约新锐特钢的王总,一起坐下来谈。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不是吗?”
温义昌死死瞪着温疏朗,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在这个地方,他不能真的动手。而且,温疏朗刚才那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最深、最隐秘的恐惧上。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儿子,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变成了一个无比危险的敌人。
“好……好得很!”温义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转身,“我们走!”
他带着人,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温疏朗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走到刚才温义昌坐过的椅子旁,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光洁的桌面。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与温义昌对视时,他需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恨意与暴戾。
自从10岁那年得知所有真相,十二年隐忍,刀锋初试。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