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雾中闪过一片白光，片刻后，牵绊的绳子动了动。

林向晚还没说出“小心”的提醒，手里突然被塞了一把小型的木制弓弩，其他人似乎也是。

神经紧绷的三人怔住，看向末尾的人。

沈云念出声解释:“把红签装上，这样方便一点。”

话落，林向晚挑眉，端详了一会儿手里的东西，“聪明啊，不是说许不了愿了吗？”

“不知道，三水说的是在幻境，虽然我们现在应该也在，但幻境中的幻境，负负得正？”

沈云念收好生命牌，回复道。

“有道理，不过看这特制的凹槽……”

林向晚拿出口袋里的一把好签子，将其装进去，刚好卡住绷绳，不禁又扬了扬眉。

“实话实说吧，给那个牌牌喂了几万个字啊？”

沈云念没回答，而是装好一根红签子，陡然转身抬臂对准某个方向，扣住扳机一收。

“嗖——！”

红签子刺破浓雾，随后只听到一声石裂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石轰然倒地的声音。

“我们被包围了。”

说话的是宋清眠，宋樾和林向晚闻言，默默抬起弓弩。

林向晚眯眼看着眼前一片一片的雾，压根看不清楚哪里有石像的样子，不禁向后挪了一步，“欸，这雾，我们也看不清它们在哪里啊，怎么打？”

“对了，虽然它们移动速度慢，但是也会突脸。”

宋樾在林向晚身后幽幽提醒了一句。

此言一出，林向晚立马又后退了一步，另外两个人也不动声色地向队伍中心靠拢。

前有包围，后有突脸，四人都不是从心的人，心中已经作好了随时突围的准备，可问题是，怎么突围。

林向晚:“你们说，有没有种可能，我们只有击杀所有石像，才能出去，这个雾，才能散。”

话音刚落，沈云念又眼尖地瞥见暗中黑影，抬手装好一节红签，朝那儿射击过去。

“有可能，”沈云念颔首，低头给弓弩又装了一节，“不过我们现在聚在一起很被动，而且，我们不知道它们到底有多少个。”

“19个。”

宋清眠回了一句话，看到林向晚“o”的惊讶状，又看到沈云念有些不是滋味的神色，轻咳一声。

“当时我们发现红签子的作用后，阿樾数过了，这附近，还有19个。”

宋樾听到这话神色微动，眼里带着一点匪夷所思，瞥了眼宋清眠，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另外两个人点点头，林向晚低头摇了摇腰间的绳子，思量一番后才道:“绳子够长，我们分散，两两一组，一组一边，怎么样？”

三人听完想了想，没有异议。

“那……”

“我跟沈云念一组吧。”

宋清眠突然主动道，接受到三人同时望过来的眼神，镇定自若地迎上去，却没有解释的打算。

林向晚乐见其成，朝愣在原地的好友耸耸肩，看戏般地笑了笑。

宋樾倒是有心阻止，但脑海中突然闪过进来前，苏淼回过头望过来的那一眼，伸出去的手僵了僵，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再也说不出口。

“你们左我们右，有不对就晃绳子，一切小心。”

林向晚沉声嘱咐着，其余三人正色，纷纷点头应好。

…

四人小组就此散开，宋樾回头看了好几眼，可已经看不到人了，她们已经消失在雾里，只留轻轻晃动的绳子。

收回视线，宋樾跟着林向晚，也开始小心向前推进。

…

“沈云念？”

宋清眠低声叫了一声前面的人，对方顿住，没有回头，只闷闷嗯了一下。

宋清眠眨了眨眼，声音忽地很柔，“你…你在担心我的伤？”

“…显而易见，”沈云念停了一会儿，而后侧过身看向神色未变好像在装傻的女人，薄唇被无意抿出白边，“宋清眠，你的纱布渗血了。”

说完，她耳尖微动，手中弓弩猝然抬高，对准宋清眠的右后方，只听“嗖”地一声，不远处的倒石声接踵而至。

“所以你在生我的气对么？”

宋清眠一眼看出对方的别扭，仿佛没听到和看到刚刚发生的事，镇定自若地朝前面走过来，甚至在沈云念有些无措地盯着她时温和地笑了笑。

疑似在安抚什么。

但沈云念如今没那个心思去猜，她只是有些木楞地站在原地，凝望穿着英伦风校服对她笑的女人，心底那抹早早便生根发芽的怪异感如同久旱逢甘霖，蓬勃地，疯狂地生长起来。

眼前这个样貌气质哪哪都像宋清眠的女人好像是宋清眠，又好像不是。

宋清眠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温柔又坚韧，但那双眼睛里装了许多沈云念看不懂的情绪，比之前看进去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郁晦涩，让现在的沈云念喉咙发紧，刚刚在车上的那种灼烧感再一次席卷了眼睛。

沈云念的视线渐渐模糊了一些，有亮晶晶的碎星星在眶下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像缴械投降，不是对宋清眠，而是自己。

“我没有，宋清眠，我没有在生你的气……”

沈云念低哑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宋清眠不知何时，已经距离自己很近很近，近到她恍然发觉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从眼角滑过脸庞，然后被凉凉的指腹稳稳接住。

宋清眠的眼神透出几分怜惜和难过，沈云念眸色沉了沉，抬手握住替自己拭泪的手，两人因着动作对上目光。

空气有些焦灼。

宋清眠似乎没想到沈云念会这样做，愣怔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眼里那些暗色突然似风般散开，融成干净而清透的茫然，好像方才做出那些搅乱人心的事情的不是自己一样。

沈云念没看到这些细枝末节，宋清眠的手有些凉，她费劲挤出有些报废的思绪，抓住对方的手，只是想着能不能捂热。

“轰——！”

宋清眠身后的雾气里传来几声倒塌声，两人心跳漏了半拍，对视一眼。

周围骤起的躁动又一次让沈云念狠下心，她扯过宋清眠，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先解决这些石像吧，关于你的伤口，我希望等我们先过去了，再好好处理。”

说着，沈云念抬臂对准前面左上方的黑雾，一个渐渐放大的鬼佛脸流着血泪，撞破灰蒙迅速放大。

沈云念瞳孔微缩，下意识扣下扳机，紧接着就是硬石块碎裂的声音。

宋清眠在沈云念身后看得清清楚楚，眼下的局面不适合谈她们的私事。

两人默契搁置，宋清眠也从沈云念身后走出来，毫不犹豫地对着另一侧突过来的鬼佛面射击。

“…好，我答应你，等我们出去，好好处理。”

宋清眠的声音顺着浓雾拂过耳畔，沈云念感受着周边多起来像在掩饰什么的雾气，敛眉，唇角微勾。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