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影虽能辨别那声音不似武器,但听公主那气定神闲的倨傲口气,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估量着也许是什么奇门兵器,故他忙道,“别,逐影是护卫!主人让我来看看的!”
此刻储况声音也自门外不远处飘来,“殿下,他是臣的贴身护卫逐影,不必担心。”
卫瀛这才浑身一松,剪刀哐啷坠地,径直冲去开门,一把拨开逐影,只见储况一手提剑,一手虚虚扶着走廊立柱。
卫瀛快步上前,到了储况面前,拉住对方手臂道,“魏侯可有受伤?”
“…臣无碍,”储况声音中气不足,泄露出几分虚弱。
卫瀛又问:“可有生擒刺客?”
储况:“击杀两人,余下两人未能擒住,从窗户逃了。”
“那赶快派人策马追啊!”
逐影过来指着外面马厩方向,“马也被下药撂倒了,刺客功夫不错,寻常人靠脚力追不上。”
说罢,努努嘴,他倒是能追上,可主人不让他去。
几人说话间,储况视线悄然滑向卫瀛房内,借着月色看见那被丢在地上的剪刀,微微一笑。
这位殿下当真是临危不乱、急智了得,连逐影这种高手,一时也被她唬住。要知道,生死关头,能唬住敌人,哪怕一瞬,也许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此时崔朔也从房内出来,立在走廊一侧。
方才,储况一剑刺死一名刺客,逐影生生用拳脚打死了另一个,唯有崔朔,并未击杀一人。
储况瞧了他一眼,只见崔朔正甩去刀尖血,收刀入鞘,呼吸平稳,发丝衣衫也不甚凌乱,看上去还能大战几百个回合。
储况眸底掠过一丝暗影,方才他惊险避开刺客攻击时,崔朔就在他身边不远处,以崔朔的身手和刀法,本来可以一击必杀……
卫瀛却感觉到指腹一阵黏腻冰凉,忙又定睛细瞧,却见储况寝衣胸口隐隐显出一小团墨色。
“你受伤了?!”卫瀛急道,“怎么不说?玉扇,进屋点灯!”
又转向逐影,“你,快去叫医士过来!快!”
一眨眼,逐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黑暗里。
众人折返房内,烛火复明,卫瀛眯眼适应了两息,再往储况身上一瞧,果然胸口已经被血洇湿,面色和唇瓣也都发白。
驿馆占地本就很小,逐影又行动神速,不肖片刻,他就一手提着从床上揪起来的随行医士,另一只胳膊夹着药箱跑了回来。
那医士仍一身寝衣,一脸迷蒙,但一瞧见室内一片打斗后的狼藉,又见坐在床边的储况胸口一片殷红,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忙过来处理伤势。
卫瀛见储况伤势有医士照看,便转头吩咐道:“崔统领,你去看看家臣、随从们的情况,若是都被下了药,稍后也辛苦下医士,连带亲卫一起瞧瞧身体有无大碍。”
“烟素,叫驿丞派人把这里收拾下,你盯着些,若有什么特别的物品不许私自处理,统统呈上来,或许与刺客身份有关。”
“玉扇,带人将今日沿途打的水、储备的食物都单独留一份,其余的统统扔掉,明天采买新的。”
方才慌乱中,卫瀛并没有记住逐影的名字,只得伸手一指,“你,再去马厩瞧瞧,看看那些马明日还能不能用,若不行的话,告诉驿丞速速补上。”
众人各自领命离开,唯有崔朔在门边略一停步,回首看了一眼。
只见房内,卫瀛行至床头,凝神望着医士帮储况处理伤口,眉眼阴郁,手紧抓着床帐,关切神色难掩。
储况坐在床边,平静的视线轻轻扫来,对上崔朔目光。
储况唇瓣微弯,似笑非笑,可眼睛却没有一丝表情。
崔朔扭头离去……
这驿馆陈设本就简陋,经历过一番厮杀,更是凌乱不堪,桌椅东倒西歪,屏风也躺在地上,卫瀛只得寻了床边一个干净些的绣墩坐下。
这里离床很近,又没屏风遮挡,医士帮储况处理伤口的场景就在眼前。
也许是避讳,也许是不愿让卫瀛瞧见伤口,储况尽可能背对着卫瀛方向,但为了便于医士操作,仍是褪去半边上衣。
她忍不住暗中瞧了眼,只见他生得猿圆背蜂腰,背上覆着一层薄肌,昏黄烛火也难掩那流畅的脊背和手臂线条。
总之,储况体格虽不健硕,却也不似穿衣时看上去那样精瘦,而是骨肉匀停、纤秾有度。
卫瀛到底是头一回见储况身体,两颊不由得微微发热,刚要将目光悄然收回,却又被旁的吸引住。
只见他背上、肩上,横亘着不少伤疤。
有的似是锐器所伤,有的则是火烧留下,大概是当年他随父遭北国埋伏,孤身突围时留下的。
只是,那些疤痕间隙、衣衫半掩处,怎地还有些细小的圆点状疤痕?瞧着不似兵器所致?
“殿下,今夜可受惊了?”储况忽的回首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