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里其他外勤出任务,你也会这么交代吗?”沂琛抿了抿发干的唇。
安景舟闻言偏过头,漆黑的眼眸直直撞进他的目光里:“不会。”
车子缓缓驶入市局大院,安景舟熄了火:“下车了,回去和陶玙同步走访记录。”
“嗯。”沂琛应声推开车门。
陶玙一看见两人回来,立刻抱着一叠刚打印的核查报表快步迎上来:“老安、沂琛,你们回来了。”
“你过来,开个小会。”安景舟说。
小门一关。
“从现在开始,侦查逻辑全部推翻重来。”安景舟坐在椅子上,道:“濮陆江无深仇、无复杂社交、无夜间外出习惯,百分百符合熟人长期观察型作案。”
陶玙立刻跟上思路,快速梳理:“也就是说,凶手不是流动人员,是有可能住在那栋楼,能天天看见濮陆江的人?”
“是。”
“可我想不通一点,如果单单只是靠近距离观察、摸透死者作息,风险太大了吧?”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沉静,案情看似锁定了近邻范围,但低调核查根本撬不开更深的破绽。
沂琛一直垂眸思索,迟疑几秒后,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谨慎:“我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妥不妥当。”
安景舟抬眸看向他:“说。”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凶手全程蛰伏,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们被动核查作息轨迹,只能摸到边角线索,很难拿到实锤破绽,既然他是长期观察住户,那我们可以反向布局。”
陶玙一愣:“反向布局?怎么来?”
“找一个人,以租客的身份住进这栋公寓楼里,最好是靠近2806的空房,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独居住户,长期靠观察环境,预判一切的凶手一定会有反应。”思路很大胆,沂琛继续补充:“他习惯掌控周边所有人的作息动静,现在出现未知的陌生人,不管他做什么,不动则已,一动必有痕迹,总比我们现在被动排查,等着他永远蛰伏下去要强。”
“对啊!咱们逼他主动暴露不就行了!”说完陶玙又皱起眉,顾虑重重,“但是一旦被识破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破局的唯一捷径,同时也是风险最高的险棋。
沂琛的方案没有错。
良久,安景舟已然有了决断:“方案可行。”
陶玙身子前倾:“那我们真的要安排人住进去?人选怎么定?这栋楼邻里认识太久,生面孔很容易被盯上。”
“去找支队内勤的警员,挑一个外形软、看着毫无攻击性的女同志,年纪偏小,看着像刚毕业租房的普通上班族。”
“我现在就去对接人选!”
小会结束,陶玙快步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安景舟看向还在走神的沂琛,语气稍稍放软:“刚才的方案你想得很好,很敢突破僵局。”
“只是没想到你敢直接拍板。”
“再稳妥也是险局。”
“死查轨迹根本没突破,只能赌一把试试,本来就是死局,我们被动耗着,凶手永远藏在暗处,不如主动抛个诱饵出来。
安景舟站起身,微微前倾,手抵着桌面,挨近了沂琛几分:“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确实长进不少。”
沂琛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一脸认真的担忧神色。
完了。
安景舟最近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沂琛一脸诚恳的看着安景舟,语气正经得不行:“安队,你要不要等忙完这阵子,再去复查一次脑部CT?”
这下换安景舟愣了,他眼底的笑意顿住,挑眉:“复查什么?”
“你最近说话怪怪的,我怀疑你上次受伤是不是影响情绪神经了。”
安景舟:“……”
他低低闷笑一声,故意顺着沂琛的话,慢悠悠开口:“哦?所以在你眼里,我现在所有不一样都是脑袋受伤的后遗症?”
“不然呢?”
“那你可得好好担待点。”
“担待什么?”
“我脑子坏了,现在就认你。”
沂琛急声道:“那更要复查,神经影响太久会留病根的。”
办公室安静两秒。
安景舟那点刻意撩拨的心思彻底被沂琛逗没了,他算是彻底摸清沂琛了——完全是个傻子来的。
安景舟轻咳两声:“接下来你跟我专注留意公寓楼那边。”
天色一点点沉至傍晚,市局办公楼外的天光彻底褪成暗蓝,办公区亮起一排排冷白顶灯,窗外车流喧嚣渐弱。
临近傍晚六点,办公室门口传来轻快利落的脚步声,陶玙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看着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留着干净的长发,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温顺柔和,皮肤白净,穿着简单的素色卫衣休闲长裤,整个人看着斯文又内敛,完全没有刑侦警员的凌厉气场。
陶玙带着人走到办公桌前,对着安景舟问道:“老安,人我给你带过来了,你看这个咋样?”
安景舟抬眼,目光落在女孩身上,上下淡淡扫了一圈。
苏竹尊敬道:“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