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舟自然而然和沂琛坐上了最后一辆备用警车的后座。
夜里奔波整宿,车厢温度温和,比起废巷里的阴冷刺鼻,舒服太多。
沂琛靠着椅背坐好,眉眼带着浅淡疲惫,却清俊利落。
安景舟侧头看着他:“现在后悔了?放着暖和的车不待,硬在冷风里站大半个钟头。”
“现场味道太重,待在车里也闷,不如下去盯着,心里踏实。”
“踏实?”安景舟唇角轻轻勾起,身子往他这边靠了些,两人手臂几乎相抵,温度相融,“回家我让你更踏实些。”
路灯透过车窗落进来,浅浅覆在沂琛清冷的侧脸,耳尖猝不及防泛起一层薄红,他偏过头:“熬糊涂了?说话没个正经的。”
安景舟看得心里发痒,顺势得寸进尺,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扫过耳廓:“清醒得很,一整晚盯着你吹风受累,我心里可不踏实。”
驾驶位的警员不动声色抬眼,余光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后座一眼,又若无其事收回目光,专心盯着前方道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沂琛伸手抵在安景舟肩头一推,别过脑袋看向窗外:“去你的。”
“推我也没用。”安景舟没躲开,顺着他推过来的力道微微后仰,低低闷笑出声,“我说的都是实话,难不成还哄你?”
“工作期间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让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车里就三个人,开车的小兄弟懂事儿,不会乱传,再说了,心疼自己的兄弟哪里不着边际。”
沂琛一时找不到话反驳,算是作罢。
安景舟也不继续往前凑逗他,只是唇角的笑意始终挂着,安静陪着他看窗外的天色。
回到市局时天色依旧浓稠得化不开,时针稳稳卡在凌晨两点,众人迅速下车,各司其职推进最后的收尾工序。
陶玙带队连夜封装物证、登记编号、封存送检;审讯组二次复核李大军完整口供,补全作案细节、抛尸点位与作案动机所有笔录漏洞;内勤紧急录入案件信息、整理初步卷宗,对接法医室加急等候初步尸检反馈。
偌大的刑侦办公室灯火通明,彻夜长亮,众人整整熬了十个小时,无一人合眼。
直到正午十二点,濮陆江故意杀人、分尸藏证一案正式审结归档,彻底落幕,紧绷了整整两个月的悬顶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死寂片刻后,办公室里齐齐响起众人疲惫至极的吐气声。
陶玙直接瘫在办公椅上,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总算结束了,连续熬了多少个通宵我都记不清了,这几个月压根没好好歇过一天。”
队里其他人纷纷附和。
刑侦工作常年突发不断案源扎堆,全队已经连续半年没有完整休假,永远是随叫随到、连夜攻坚,连睡个整觉都是奢侈。
安景舟站起身,抬手松了松紧绷一整夜的肩骨,目光扫过一众精疲力竭的队员:“所有工作全部收尾,案件正式结案,队里批准全员放假休整,无紧急突发案情,一律不用到岗。”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安静两秒,随即泛起一片轻快的低叹。
队员们归心似箭,简单收拾好桌面物品,互相打着招呼陆续离岗,喧闹了整整一夜一上午的刑侦大办公室,人潮迅速散去,不过几分钟就变得空旷又安静。
最后,只剩下安景舟和沂琛两人。
沂琛靠在办公桌边,微微垂着眼睑,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浓重的倦意。
安景舟目光几乎是下意识黏在他身上,周遭无人,彻底没了队长的严肃架子,他缓步停在沂琛身前:“熬通宵又熬一上午,撑得住?”
沂琛抬眸看他,多了几分私下的随意:“撑不住也熬完了,快四十八小时的连轴,这辈子不想再核对卷宗了。”
“辛苦我们沂琛同志了,半点纰漏都没留。”安景舟微微俯身,距离凑近些许:“难得放一次假,没安排吧?”
“没……”沂琛下意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腰间骤然缠上一抹温热的力道。
安景舟掌心贴在他的后腰,将人往前带了半步。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呼吸彻底交织。
正午明亮的日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碎光斑驳洒在两人肩头,空旷死寂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安景舟微微挑眉:“是时候该好好处理一下我们的感情了。”
沂琛喉结猛地滚动一下,连日熬夜的疲惫瞬间被滚烫的慌乱冲散大半,他抬手抵在安景舟胸口:“我们什么感情?上下级?”
“上下级?”安景舟低低重复一遍,“沂琛你跟我装糊涂呢?”
沂琛心口发紧,眼神微微闪躲:“工作归工作,私底下也该有分寸。”
“分寸刚刚就破了,再说了,我不管什么分寸。”安景舟目光落在他微抿的唇上,又落回他慌乱的眼眸:“我一天都没跟你好好亲近过了,心灵空虚,急需抚慰。”
“安景舟!你正经一点!在办公室——”
“亲一下,抚慰抚慰我,不然我今天不放你走。”
不等沂琛再辩驳半句,安景舟扣住他的后颈,覆上他的唇瓣,圈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人牢牢扣在怀里。
沂琛睫毛剧烈颤了颤,眼底瞬间漫上的热意,耳尖、脸颊尽数烧得通红。
紧绷了四十八小时的神经,在这一个温柔的吻里轰然彻底瓦解。
漫长又轻柔的一吻落幕,安景舟没有立刻退开,鼻尖依旧抵着沂琛,呼吸交缠温热,嗓音低哑得格外撩人:“这下抚慰到了。”
他看着沂琛泛红的眼尾、慌乱失神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低声哄着:“熬了这么久,忙完所有案子,就该用最喜欢的人补回来,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