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找当年一次性的下葬费用，要找经年累月，断断续续、小额零散的荒地维护支出，一句话点醒，谢明舒立刻调整筛选逻辑，剔除大额工程款项，专门抓取分散在每年春夏秋季，流向零散本地务农人员的小额匿名转账。

又过了许久，屏幕上一条记录终于跳了出来，金额很小，不起眼，发生在两年前。没有正式合同，没有项目名称，转账备注只有潦草两个手写录入字:后山。

收款方是附近村落的本地村民，早年经常接荒坡除草这类零活。

安景舟俯身看向屏幕上那行短短的流水记录，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重重震动了一下:“联系这个村民，立刻问话，另外申请搜查手续，我们去这个后山荒坡。”

不过半小时，警方便顺利找到了那名收款的本地村民。

对方是年迈近五十的本地人，老实本分，常年靠接周边零活度日，面对上门的警察，心底先自发揣着几分拘谨与忐忑，站在村口局促不安。

安景舟没有多余盘问，直接拿出两年前的转账流水记录:“两年前夏秋时节，你接了一笔后山零活，麻烦你如实告知具体做的是什么工作？是谁雇的你？”

村民盯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愣了许久，反复回想才慢慢开口:“就是平平常常的农活，不算啥大事了，后山荒坡常年没人管，杂草长得比人高，雨水一冲土坡就塌一块，我当时就是去清理杂草回填松土。”

“雇你的人是谁？现场还有别人吗？”

“没露面，全程都是电话联系。”村民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对方只交代我把后山那一小块荒坡收拾干净，特意叮嘱不要对外声张，价格给的公道就是要求嘴严。”

安景舟眸色沉了几分，继续追问:“那边区域是不是常年荒弃，很少有人靠近？除了这次，近些年还有人专门打理过吗？”

“那片坡早废了，村里没人愿意往那边凑。”村民老实交代，“我干零活这么多年，也就近两年有人私下花钱打理，隔段时间就找人清草固土，年年都有。”

送走村民，沂琛起身拿起勘验记录本:“不用再查流水了，能常年匿名出资，除了黎惑不会有第二个人。”

安景舟望着窗外暗沉的天色:“走，去看看底下埋着什么秘密。”

八月中旬的白昼很短，暮色转眼便压了下来，盛夏的夜晚并没有凉爽多少，空气闷沉沉的，混杂着草木蒸腾过后湿热的气息，车子停在山道尽头硬化路面，再往里就只剩荒草蔓生的泥土小径。

推开车门，潮热的晚风扑面而来，山野间虫鸣聒噪，可翻过土坡之后，那一片荒坡却古怪的安静下来。高大杂草黑压压立在夜色里，树影层层堆叠，手电一晃，影子歪歪扭扭晃在地面，凭空生出几分阴森感。

沂琛随手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夜里山风带上来的潮气粘在皮肤上，他侧过头，语调平平:“专挑大半夜跑荒山坡，你倒是很会选时间。”

安景舟拎着勘验器材，低低笑出声，嘴上开始贫:“怎么，该不会害怕荒山野岭闹东西？”

沂琛斜睨他一眼，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戏谑:“我不怕别的，就怕你一脚踩进草坑里，到时候还得我拽你出来。”

两道手电光柱划破沉沉夜色，来回扫过漫山野草，终于落到村民描述的那块地块。四周遍地野草丛生，长得肆意纷乱，偏偏眼前这一块坡面土层紧实，杂草稀少，土面轮廓被修整得十分规整，就算被夜色遮掩，依旧看得出来，这里是被人年复一年反复清理维护过。

安景舟蹲下身，手电贴着地面缓缓移动:“要是顾重辞真的在这里，没有死亡证明，没有殡葬登记，相当于没有这个人，我们自然怎么查都找不到活人的踪迹。”

“不过现在只是推论。”沂琛也跟着半蹲下来，手电光圈重合在同一块土坡，他抬眼看向安景舟，“想要证实猜想，还得等明天正式的开挖勘验手续，今晚我们只能先标记现场，不能破坏土层。”

“先踩点标记。”安景舟偏过头，昏黄手电光落在沂琛侧脸，“说实话，就我们两个待在这种地方，要说心里完全没半点发毛，那是假话。”

沂琛打趣他:“那就离我近点。”

安景舟当即不客气，顺势往他身侧挪了小半步，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相互熨贴，他低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沂琛同志一身正气，百无禁忌，贴着你我安全感直接拉满。”

沂琛被他一本正经的吹捧逗得轻笑出声:“刑侦支队长怕黑说出去，小心被全队笑话半年。”

安景舟拿出随身的标记钉，扎在坡面最规整的边缘:“你看这片土层和周围完全不一样。”

“符合黎惑找人一次次覆土，维持出现这个状态。”

两人挨得极近，低头核对土层纹路标记范围，晚风卷着草木湿气拂过耳畔，安景舟钉完最后一枚标记钉，直起身时故意轻轻撞了一下沂琛的肩膀:“说真的，还好今晚咱俩一起来了，要是换队里小姑娘，这会估计已经吓得拽着我衣角不敢松手了。”

“所以？你是庆幸自己没人拽衣角，独享我陪你熬夜探荒坟？”

“那可不，别人想蹭这专属陪同还没机会呢。”安景舟拍了拍手，“等明天天亮，勘察队带设备进场开挖，就能彻底证实底下埋的是不是消失的顾重辞了。”

沂琛点头:“该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