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继续回忆,丈夫后期愈发孤僻,连出门上班都满心戒备,时常神经质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一直有人尾随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是厂里人多复杂,他受了欺负被人针对。”女人抬手擦了擦眼角干涩的红痕,“我现在换个活他又不肯,只说逃不掉,说有人盯着他,躲到哪里都没用。我只当他压力太大胡思乱想,现在回头想想他那时候……根本不像活人该有的状态。”
另一边,沂琛拜访的两名受害者家属给出的证词高度重合。
一个整日草木皆兵,认定身边所有人都心怀恶意,主动断绝了所有社交;另一个原本性格老实宽厚,后期变得偏执易怒,总说周遭人心阴暗,活着处处皆是陷阱。
沂琛坐在简陋的农家客厅里:“他这些反常是突然出现的,还是慢慢一点点变的?有没有提过具体是谁在针对他?”
两名家属皆是茫然摇头。
死者只是凭空开始恐惧、凭空开始猜忌、凭空开始敌视周遭所有人,他们说不清敌人是谁,道不明恶意从何而来,却笃定自己身处绝境、四面皆敌。
“就是莫名其妙变了个人。”其中一位老母亲声音颤巍巍的,浑浊的眼里满是不解,“好好的小伙子出门干活踏踏实实,不知怎么就越来越怕人,天天把自己关屋里,谁劝都不听。”
走访全程没有任何一名受害者提及过顾重辞。
正午日头正盛,街头热浪翻涌,连续一上午的登门问询结束,三人就近找了一家临街家常菜小馆,避开暴晒的热头,简单解决午饭。
小店人不多,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风声细碎,刚好盖住邻桌的闲谈。
菜还没上齐,刘雯先捏着水杯叹了口气:“今天听完三家家属的描述,我后背都发凉,所有受害者的变化几乎一致,就是凭空恐惧,一点点被逼疯。”
“这就是顾重辞恐怖的地方。”安景舟靠在椅背上,“他不需要露面,不需要恐吓,不需要动手,只需要一点点心理暗示,故意挑拨,就能让一群正常人互相滋生敌意,他是坐在暗处静静看着所有人自我毁灭。”
“而且所有受害者的反常都是渐进式渗透,不是一朝一夕崩溃,是长期持续的心理侵蚀。”沂琛道。
刘雯点点头又忍不住皱紧眉:“可我还是想不通啊,他布局十年完美收官,按理说他应该彻底隐身,彻底消失,安稳过完一辈子才对,为什么偏偏两年前突然自杀?”
风扇呼呼转动,窗外车流人声遥遥传来,安景舟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低声沉吟:“只能推测他的崩溃和案件外部无关,舆论压力全都不存在,他的自我了结大概只来源于他自身的心理崩塌,十年诛心十年观恶,他亲手养大了整片黑暗,最后或许是自己承受不住这片黑暗的重量。”
顿了顿,他又极客观地补了一句:“但这依旧只是推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撑。”
没有遗言也没有旁人佐证,顾重辞把所有挣扎与崩溃的缘由一并带进了黄土里。
安景舟吐出一口气,无奈勾了下唇角:“这案子算是破了,但又没完全破,法理上证据链闭环,事实清晰,可以堂堂正正结案归档。心理上、动机上永远留着一道解不开的谜。”
刘雯听得默然。
这大概就是案子落幕最让人唏嘘的地方——恶人伏法了,真相大白了,受害者沉冤得雪了。可有些藏在人心深处的隐秘,这辈子都未必有人能真正读懂。
菜陆续上桌,热气袅袅慢开,三人暂时结束了案情讨论,大局已定,余疑无解,剩下的只剩走完最后的法定流程,正式为这桩十年十二起的连环诛心案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