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西城男孩的演唱会

山城·夜·华熙文体中心

五月的重庆，晚风带着嘉陵江的水汽，轻轻拂过满脸兴奋的人群。

华熙文体中心门口，霓虹灯牌上“Westlife——The Wild Dreams Tour”的字样闪闪发光。距离演唱会开场还有半小时，人潮已经开始涌动，荧光棒和应援头饰在夜色中星星点点。

胡柚攥着门票，站在检票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你能不能有点26岁的样子？”身旁的周雨薇一脸嫌弃地拽住她，“再往前挤，人家保安以为你是黄牛。”

“你不懂！”胡柚头也不回，“这是我等了八年的演唱会！八年！上次他们来中国我还是高中生，穷得连路费都没有。这次好不容易抢到票，你让我激动一下怎么了？”

周雨薇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家西城男孩最重要。但你能不能先把这玩意儿戴上？”她晃了晃手里的荧光棒，“不然我们俩站在这儿，像两个来执法的工作人员。”

胡柚这才注意到自己和周雨薇都穿着白衬衫，在五颜六色的粉丝群里确实格格不入。她接过荧光棒，顺手给周雨薇也套上，嘴里还在念叨：“你说今天会不会唱《My Love》？肯定会唱吧？不唱我当场哭给他们看。”

“你哪次听歌没哭？”周雨薇无情戳穿，“上周在KTV唱个《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你都哭得跟失恋似的。”

“那能一样吗！”胡柚理直气壮，“那是情怀！”

周雨薇摇摇头，懒得跟这个“伪高冷”辩驳。她们从大学认识到现在，胡柚在别人面前是得体大方的职场精英，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检票口开始放行，人群涌动起来。胡柚正要往里冲，手机响了。

“喂，妈？”她一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一边接电话，“我在演唱会门口，什么事？”

“柚子啊，妈跟你说个事。”电话那头，苏妈妈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条件特别好，你加个微信聊聊？”

胡柚脚步一顿，脸上的兴奋褪去一半：“妈，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你都26了！”苏妈妈的声音陡然提高，“再不谈好的都被挑走了！人家是公务员，有房有车，父母都有退休金——”

“妈，我进场了，信号不好，回头说。”胡柚果断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熟悉的烦躁压下去。

周雨薇看她脸色，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又是相亲？”

“嗯。”胡柚把手机塞回包里，“我妈恨不得我明天就嫁出去。”

“理解一下，当妈的都这样。”周雨薇揽过她的肩，“不过你今天晚上不许想这些，专心看你老公们。喏，票拿出来，准备检票。”

胡柚点点头，从包里翻出票。就是这一低头的工夫，她没注意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住，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抬头，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是个男生。

准确说，是个很高的男生。胡柚一米六三，穿着三厘米的厚底鞋，头顶也只到他肩膀。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干净得像刚拆封的衬衫包装。

但让她愣住的不是身高，是那双眼睛。

男生正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被撞到的茫然，却没有不耐烦。场馆门口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像是被过滤了一层，温和得不带半点攻击性。

“没事。”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深夜里被拨动的吉他弦。

胡柚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人家的衣角，赶紧松手，脸微微发烫：“不好意思，我刚才在看票，没注意前面……”

“嗯。”男生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侧身让出位置，“你先进。”

“啊？不用不用，你先——”

“你票都攥皱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展开的笑，“快进去吧。”

旁边有人挤过来，胡柚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个男生已经被后面的人流淹没。她只来得及看见他微微低着头，在人群中安静地往前挪，像一座不会随波逐流的岛。

“柚子！发什么呆！”周雨薇在前面喊她。

胡柚回过神，赶紧跟上去。检完票往里走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熙熙攘攘，已经找不到那个灰色的身影。

她心里涌起一点说不清的遗憾。

“你刚才撞谁了？”周雨薇凑过来问。

“一个……”胡柚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一个长得挺好看的男生。”

周雨薇来了兴趣：“多好看？”

“就是……”胡柚努力形容，“干干净净的那种好看。很高，眼睛很温柔，像那种——”

“行了行了，形容词匮乏就别硬撑了。”周雨薇打断她，“下次让我亲眼看看。”

“应该没下次了。”胡柚笑笑，把这点小插曲抛到脑后，“走吧，找座位！”

两个小时后。

胡柚从场馆里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周雨薇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都哭成花猫了。”

“我没哭。”胡柚嘴硬，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是场馆空调太干了。”

“是是是，干得你从第一首歌哭到最后一首。”周雨薇懒得拆穿她，“不过说实话，今晚真的很值。《My Love》前奏一响，我也差点没绷住。”

“八年啊……”胡柚抬头看夜空，重庆的夜晚看不见星星，只有满城的灯火，“我从高中听到现在。那时候每天早起背单词，耳机里放的就是这首歌。想着以后一定要去看一次现场，没想到真的等到了。”

周雨薇懂她的感慨。胡柚的高中她听她说过很多次——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出门，从来不吃早饭，省下来的时间全用来背书。胆结石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以后每年都来。”周雨薇揽住她，“等你结婚了，带你老公一起来。他要是不喜欢西城男孩，就换一个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