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漫长,但附近都是些受刑的罪犯,实在不宜此时此地讨论人生话题,或者鬼生话题。
牟会计依旧孤零零躲在石头后面,看到来人像见了洪水猛兽,直往后爬了几步。
两人对视一眼,这么严重?
“你一定是受了什么威胁,不过别怕,我们不是来问你那些事的,”向老师从怀里掏出一卷纸质材料,“你先看看,只需要看。”
老远瞥见上面横竖画满了线,表格里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当真厉害,这表从哪儿弄来的?
牟会计越看越是受到惊吓,缩成一团不敢再往后翻,不住支吾:“我不知道,不知道。”
“嗯,你不知道,”向老师收好表格,“没关系,我们顺便带了点消息给你。”
他又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屏幕,放给牟会计看:“他们都很好,等你早点回去。”
不用看都能猜到屏幕上是他家人的照片。
方法虽俗套,用到具体的人身上,效果还是立竿见影,只见他颤抖着手,接过手机来回放大细看,恨不得把照片的每一个角落都抚摸过几遍,好像真能摸着亲人的脸。
“其他也没什么了,探监时间还算充裕,你慢慢看。”向老师闲散坐下,好像他来这儿真的只是为了这些。
攻破心理防线的事急不得,他竟然还会做这种事。这么多天没看他工作,越来越熟练了。
她配合地坐着,想了许久台词,理顺了藏肚子里,以便打个助攻。
但他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说,收回手机后站起身:“走吧,我们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她以为是欲擒故纵,结果真就走了,头都没回一下,出了地狱嗖一下传送回办公室。
“你不等一下?”
刘松巧都愣了,纵了全程,最后那一下擒呢?
向老师侧过头看她急慌慌的样子,低头微微一笑,撩开头发从耳后抹下两张纸。
“擒在这儿呢。”程姐双手一点,将两张纸捏成粉末,在半空中飞旋像灰尘曼舞。
刘松巧看得出神,不由感叹:“读心术都能外……”
“嘘。”
程姐示意收声,这小东西还要保密,否则对方立马就会知道秘密已经暴露。
好在牟会计内心丰富,波动之下将能说的不能说的全想了一遍。后面顺着线索查,再把无关的掺进来伪装成自己发现的,还能保住牟会计这个人证。
排兵布阵很快沟通完毕,眼看向老师又要走,她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在门外拽住他的袖子。
“长话短说,我想问问,你的雷法怎么练成的?”刘松巧怕他没领会意思,又怕他以为自己在纠结感情,解释一番,“说是要放下执念,你怎么放的?我帮爷爷问问。”
向老师停住脚步,往前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人后才小声说:“为什么要放?”
刘松巧一头问号,那怎么练成的?
“抱着一起走不就好了。”说完拉了拉她的手,嘴角带着一抹笑离开。
刘松巧愣在原地消化他那一句话,什么抱?抱什么?抱着怎么一起走?
真是的,上完大师课,学会打哑谜了。
而且他笑什么,她又没说想问的那个问题。
等等,刚才那两张纸……
好啊,把她想什么也一块儿听进去了,这人还闷了一路装作不知道,留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真是可恶,下次一定要让他,让他,让他补偿什么呢?
她靠着墙缓缓蹲下,想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公事都够让人焦头烂额的了,她在想些什么?真没出息。
之后几天按兵不动,等消息。
油团潜入还算顺利,但道观众人又不是天天开会,等;宁道长找祖师爷路漫漫,好在这次戴上徽章一起去,安全无虞,等;向老师还在查对接的上游企业,等。
她这才发现,等人冒险,比自己深陷险境还折磨。原本考虑过和向老师一起去查,但他有身份掩护,自己没有,参与进去只会让对方察觉秘密已泄。
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刘松巧也没忘把经验转授给爷爷,老人家听完竟心领神会,大呼一声:“原来如此!”
她被突如其来一嗓子吓得抖了抖:“原来个什么?”
爷爷收起为了修行准备的耳塞:“原来放下执念,不是不想,而是拿的起放的下,都能抱着走了,执念就不是执念了。”
执念就不是执念?好辩证的想法。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缠绕不去,越想越绕成线团,又一键清屏重新再来,终于在失眠两个小时后想出来个结果。
当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她想起之前压在心上的沉重顾虑,瞬间减轻许多,得以昏昏睡去。
抱着走是吧,她也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