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有。”李砚昔把公司上下,熟悉的,不熟悉的,半生不熟的人员全部筛了一遍,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公司风平浪静。”
“你有没有注意,最先发评论的七个ip来自同一个地方。”宋桢提醒他。
是吗?完全没有,刚才李砚昔的情绪跌宕起伏的,完全被网友的发言牵着鼻子走。
担心新闻发酵公司会出事,父母会受牵连,那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
担心公司股价动荡,领导意见不和起内讧,所以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细枝末节。
呆愣了片刻,李砚昔恍然,一个鲤鱼打挺:“所以,七个同一ip的网友是引导舆论者?他们团伙作案,是受到某个人的指使?还是…… ?”
“也许是商业对手,量子通信扎根米勒市数十年,产业遍及数百个城市,有人眼红,想动摇根基,为了分得一杯羹,从中作梗不无可能。”
“果然,树大招风啊。”李砚昔不由叹息,重新躺回去,将暖手宝贴在脸上,热意烘烤,可心里寒意泛滥,后怕不已,商场如战场这话一点不假。
甚至比战场可怕。
“那么接下来,我们根据那几个ip顺藤摸瓜,是不是就可以把造谣者揪出来?”
“想法是好的,但我觉得不太乐观,如果猜的不错他们用了虚拟地址,插入了反追踪程序,追到最后,鬼打墙。”
身边有个计算机高手,分析的有理有据,李砚昔相信他,可要是连宋桢都不抱希望,那他还能找谁呢?
说不清楚原因,李砚昔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件事少不了祁骁在背后推波助澜。
最近总做梦,梦中他屡次三番和祁骁发生争执,扭打,不对,应该说单方面的殴打——祁骁打他。
起初吵架摔个东西,推搡几下,后来演变成掐脖子,最近一次做梦直接升级为想淹死他。
太可怕了,李砚昔每每忆起此事,心脏忍不住颤抖,他忘不了祁骁嗜血疯癫的眼神,忘不了电闪雷鸣的暴雨夜,以及溺水后的窒息,肺部的胀痛。
特别真实,像他亲身经历过似的。
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梦到什么。
反正祁骁非常恨他,恨他们一家人,制造舆论,利用人心这种事祁骁干的出来。
虽然宋桢说反追踪不乐观,但假如带了电脑,他说会试着阻止屏幕另一端的老鼠们发疯,至少不让舆论发酵。
但他忘了,山里信号不好。
能够认识他这样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朋友,李砚昔觉得值了,郁闷的心情稍微疏解,他晃了晃腿。
过了一会儿,李砚昔拿手指戳他,臊眉搭眼:“评论你也看到了,有人说我父母背了命案,抢了朋友的公司才有的今天,那些话是真的吗?”
宋桢翻身侧躺,面向他:“你信吗?”
夜凉如水,虫鸣依旧,帐篷内静谧安然,李砚昔枕着一只手臂,和他面对面:“我当然不信啊,我爸妈绝不可能谋财害命。”
逆光,看不清面容,宋桢的声音清冷极具质感,是那种舒展清凉富有弹性的音质:“你心里有答案,不要拿别人的语言捆缚自己。”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李砚昔眸子晶亮,搭在睡袋外面的指尖白得透明,他捂脸:“你说的对。”
在梦里祁骁口口声声说他爸妈杀了人,方才又在评论区看到了网友的发言,他当真了,他恐慌无助,想找他爸妈问个明白。
说不定…… 是巧合呢?
李砚昔摸出手机,想再给他妈打个电话,结果信号微弱,直接挂断了,他只好发微信,小圆圈转啊转,变成了感叹号。
一举一动落在宋桢眼里,他说:“山里信号不好,而且快十二点了,你爸妈应该休息了,我们明天早点回去。”
“嗯。”
“睡吧,明早我喊你。”
山风彻底止歇,小虫,青蛙叫累了,营地万籁俱寂。
窸窸窣窣的翻身。
“睡不着吗?”宋桢依旧侧躺,面对李砚昔的方向,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翻来覆去睡不着,李砚昔眼珠乌溜溜的,一眨不眨盯着宋桢,轻轻嗯了一声:“今晚像坐过山车似的,有点紧张。”
四目交汇,无声凝望着对方。
头一次同床共枕,李砚昔觉得真奇妙,刚穿来时,他绝不会想到他俩有一天睡在一张‘床’上,心平气和,相处融洽。
相处以来,对方性格温和,体贴周到,委屈时会眼巴巴的看着你,一副伤心狗狗的模样,讨奖励时双眼放光,有点幻视哈士奇。
医院初次相遇,那猛兽一般的眼神后来出现过几次,但李砚昔并不怕,反而好奇。
今晚的宋桢眼神出奇的温软,柔顺,宛如山泉抚过溪石,无声且细腻的滋润着他。
“既然睡不着,那你有兴趣听一听我在国外留学的故事吗?”
“好啊。”
宋桢讲他初学外语的尴尬场面,讲他在大学和朋友设计了一款游戏,曾在校园风靡一时。
讲他如何加入人工肺的研究项目,讲他怀念国内的美食……
过去的时光他娓娓道来,李砚昔颇感兴趣,不时发出笑声,时间缓缓流逝,困意排山倒海,李砚昔终于抵挡不住沉沉睡去。
他是被宋桢的喊声惊醒的,揉揉眼睛,他沙哑着嗓子问:“天亮了吗?我马上起。”
“下暴雨了,情况不太好,快穿衣服。”宋桢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峻。
瞌睡虫瞬间跑光了,李砚昔爬起来手忙脚乱穿衣服,听到了噼里啪啦鞭炮似的雨点声,他惊惶道:“暴雨?怎么这么突然?几点了?下山的路不是堵了吗?我们怎么下山?”
说话的功夫雨点更激烈了,仿佛上千人同时敲锣打鼓,风声呜呜响彻天际。
宋桢把手机塞进口袋,照明设备、充电宝、雨衣、备用衣服塞进背包,嘴上快速说:“山里天气多变,快点,帐篷不要了,背上包,我们走。”
李砚昔紧张的手抖,背包拉链拉了两次才拉开,他胡乱把衣服裹进去,抹黑去找鞋,摸了一手湿淋淋的水。
他惊叫:“水灌进来了!”
宋桢瞳孔骤缩,厉声说:“快走!”他一手抓住李砚昔的手腕,一手拉开帐篷拉链,谁知拉到一半,帐篷砰!的一声,好像被一辆车撞到了。
刹那间,人仰马翻,天旋地转,视线颠倒,整个帐篷连同两个成年人像水球似的翻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