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道半米宽的闪电贴着李砚昔的面门劈下来。
李砚昔浑身一抖,瞳孔缩成小点,胳膊不受控制的一抬,把手机丢了出去,原地抱头蹲下。
闪电太突然,宋桢同样吓了一大跳,眼里的恐惧如有实质,呼吸都暂停了半秒,喉结攒动,伸手:“昔昔,过来,来我身边。”
他行动不便,伤腿动一下听得到骨骼摩擦声,只好盯着雨幕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应。
这一道不期而至的闪电过后,李砚昔的后脑勺像被钢钉穿透,痛得他眼前发黑。
李砚昔痛得哆嗦,一声惨叫卡在喉咙里。
原来人在极度疼痛时,是发不出声音的。
听到宋桢的呼唤,李砚昔神魂归位。
手软脚软的爬过去,靠在他胸口喘粗气。
宋桢揽着他抱在怀里,一手捡起脚边的手机。
“昔昔?脑袋疼吗?”
李砚昔嘴唇颤抖,脸色煞白,说不出话,身上的温度更高了。
简直没有比现在更糟的了。
手机有一格信号,虽然十分微弱,但总归有了希望。
下雨天不能打电话,可李砚昔浑身滚烫,像熟透的虾子,精神不稳,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这次出乎意料的顺利。
对面很快接通电话,问过他们的情况,定位了手机信号,嘱咐他们不要动,救援队天黑前抵达。
宋桢紧紧抱着李砚昔,低沉和缓的声音带来希望:“我们得救了,再坚持一会儿,他们马上来救我们。”
李砚昔脑袋昏沉,他强打起精神,笑着说:“太好了,我以为要等到变成白骨才能被人发现呢。”
救援队不久后会来救他们,李砚昔七上八下的心落到实处,心情骤然轻松,身上多了几分力气。
“有洞葬,证明附近有村子,有村子应该有信号基站。”宋桢垂眸,“饿不饿?包里应该还有一块巧克力。”
他打开背包,剥开包装纸,把融化变形的巧克力塞进李砚昔嘴里:“吃一点。”
李砚昔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咬了一小口,推开:“一人一半。”
宋桢:“我不饿。”
李砚昔面无表情:“你嫌弃我。”
宋桢垂眸看看巧克力又盯着他的唇瓣,随即敛眸:“没有。”
李砚昔不说话,抬着眼皮,幽幽地盯视着他。
俩人走了一天路,他都饿的要啃石头了,宋桢哪可能不饿?何况宋桢还带着伤,留了那么多血,比他更需要补充体力。
特殊时期,食物就这么多,分吃一块巧克力是无奈之举,要是因为牙印嫌弃他…… ,打爆他的狗头。
宋桢轻笑,看也不看把带着整齐牙印的巧克力吃进嘴里,他怎么会嫌弃他呢?
李砚昔心满意足,跟他说了会儿话,精神和身体上的疲惫,如潮水淹没了他。
不能睡,李砚昔掐大腿,余光瞥见一抹红。
是宋桢腕上的菩提珠,他一直戴在身上,经过雨水的淬炼愈加红似火。
李砚昔摸了摸:“我看你一直戴着它,你信佛吗?”
宋桢语调沉缓:“这是我妈妈的菩提珠,龙眼菩提代表平安和好运,我妈信佛十几年,可最后……它并没有给她带来好运。”
话题太沉重,李砚昔不知该说什么,他拍抚着宋桢后背,给他力量和微渺的温暖,所有的安慰在死亡面前太过苍白无力,只有失去亲人的人才明白什么叫痛彻心扉。
他作为旁观者无法感同身受,也无法轻描淡写的说‘节哀’,‘一切都会过去的。’
过不去,亲人离世,永远是心上的一道疤,碰一次疼一次,疼一次想一次。
李砚昔缓慢说:“不管怎么样,你妈妈
肯定是希望你能替她好好活着的,你还有不可限量的未来。”
宋桢将下巴搁在李砚昔头顶,胸腔震动:“我妈妈…… 没有死在那场车祸里,可她也永远醒不过来。”
李砚昔抬头看他。
宋桢低眸,重复:“她永远无法醒来,只能无知无觉的躺在病床上,靠医疗机器维持着基本生命。”
植物人。李砚昔心脏泛起痛楚:“阿姨她…… 。”
“我妈在病床上躺了五年。”宋桢盯着雨幕,眼神幽长,语调柔和,“那天我和爸妈参加完你的生日宴,回程路上他们吵了一架,我爸不想回隔壁市,我妈想回去,他们意见不合。”
“我妈问我想不想留在米勒市,我说想。投票二比一,本该留下的,可我马上要中考了,我妈就说考完试再回米勒市。”
“然后车子就拐了弯,那条路是通往隔壁市的近路,没有路灯,黑黢黢的,开到半路,突然冲出来一辆大货车…… ”
宋桢不再继续诉说,因为结果已经摆在面前。
“所以我一直戴着它,一是提醒,二是……。”
“思念。”李砚昔明白,替他说了。
沉默须臾,李砚昔吞了下口水,嗓子眼干疼,吞了刀片一般:“车祸…… 跟我有关吗?毕竟你们是从我的生日宴上离开的。”
其实他想问,你想留在米勒市跟我有关吗?到了嘴边觉得自恋,换了一种问法。
宋桢:“车祸跟你没有关系。”
电光火石,李砚昔好似打通了七窍,他福至心灵:“车祸……跟祁骁有关?”
宋桢垂眸,素来清浅淡然的眸子,幽深晦暗卷积着滔天巨浪,宋桢缄默。
那就是有关了。
那么宋桢接近祁骁,暗地里帮助他,所有的行为都说得通了。
宋桢在收集证据。
但,问题来了,祁骁怎么知道宋桢一家三口会走近路回隔壁市呢?他如此问了。
宋桢说:“可能宴会上听到了他爸妈讲话。”
难得聪明一回,还想再问问,可李砚昔觉得大概是用脑过度,脑仁突突跳,身上乏力,眼皮千斤重:“好累,好困,我睡一会儿,救援队到了喊我。”
宋桢摸摸他的脸,温度灼人:“昔昔,别睡,跟我讲讲你和祁骁的事,或者我给你讲我舅舅…… ”
意识混沌,宋桢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层玻璃罩子,李砚昔身上忽冷忽热,一会儿置身流火盛夏,一会儿置身冰天雪地,灵魂在下沉,下沉……
倏地被拖进无边黑暗……
“这里!他们在这里!两个人!都晕过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