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雅萍笑意不变：“我看桢桢这孩子挺乖巧，我家昔昔要有你儿子一半乖巧就好了。”

“昔昔，你带桢桢玩一会儿。”元雅萍说，“我和你宋叔叔，小清阿姨说两句话。”

谁要跟哑巴玩啊，李砚昔百般不情愿，伸头看了看院子大门口：“后面没有客人了吧？”他转身撒腿便跑，“妈妈，我去找祁骁玩了。”

“昔昔，带上桢桢！这孩子…… ”

他妈妈说了什么，李砚昔没听清，他的心早已飞到了祁骁身边。

……

日光如同凋谢的白色蔷薇，枯萎暗黄，李砚昔双眼一黑，待视野清晰，他正趴在他爸书房门上。

门里传来李述先的声音，迟缓厚重：“在隔壁市生活的好好的，为什么一声不吭搬回来？”

那位宋叔叔声音憨厚低沉，隔着门板依稀可辨：“米勒市才是我的老家，老人常说落叶归根，落叶归根，我早想回来了。”

沉默片刻，李述先说：“我们当初说好的，下半辈子不再来往，不再联系，就当作不认识，你们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你们不该回来啊。”

宋叔叔沉声，语气隐忍：“我没忘！可十六年了啊，十六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六年，一想到客死他乡我就死不瞑目，往事不过过眼云烟，如今谁还记得那件事？”

“我记得！你记得！”李述先压着嗓子怒吼，“你回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回来就回来，干嘛还来参加生日宴？在外地待了六年脑子待傻了吗？宋启行，你变了，不，是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你。”

“你以为我想回来？你以为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只要睡着我总是做梦，梦见他们站在我床头向我索命，我怕啊。”宋叔叔声线轻微颤抖。

宴会还未结束，楼下零零散散或站或坐着客人，谈笑声丝丝缕缕飘上来，二楼走廊寂静，李砚昔屏息凝神，将耳朵紧贴门板。

又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李述先开口：“现在知道怕了？怕有什么用，当初不是你教唆…… ”顿了顿，“总之，你们不能留在米勒市，那孩子今天也来了，你们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晃悠。”

“你没资格说我……”

“那你天天晚上做梦，你心虚什么？”

“谁心虚……”

“别吵了！”元雅萍呵斥。

寂静。

宋叔叔艰涩道：“那孩子不是该在孤儿院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是啊，好像跟你儿子关系还不错。”是小清，她说话音量轻，李砚昔集中所有注意力才听清楚。

“说来话长，17岁那年他写信给我们说想当面感谢资助人。”元雅萍说，“我们一直不肯见他，可他一写就是五年，我们想着他应该不记得当年的事，所以…… ”

“糊涂啊。”宋叔叔气急败坏，“还说我脑子傻了，你们不也是，引狼入室！”

“谁是狼？”

书房沉寂下来。

李砚昔心惊肉跳，他趴在门上脖子都快抽筋了，可他不敢动。

他好像不小心偷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他想起了祁骁的话，难不成祁骁说的全是真的？

元雅萍的声音模模糊糊：“老李说的对，六岁……没有记忆，万一他看……，……不好的回忆，……马上离开。”

走路的踏踏声。

声音近了。

“离开这里，离开米勒市，回隔壁市，回到你们的生活。”

‘咔哒’，门把手动了，黑色实木门眼看要被拉开，李砚昔心中一惊，站起来就跑。

‘啪’！刚打开一条缝的门，被一只手狠狠拍回去了。

激烈的争吵声。

李砚昔不敢再待下去，兔子一样蹿回一楼，捂着心口，久久无法回神。

……

视线颠倒，天地变换。

落地窗外淅沥小雨。

“告诉我！你们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李砚昔扬手砸了烟灰缸，在稀里哗啦声中，他咆哮，“他们是谁？你们干了什么？！”

元雅萍拢着披肩，平心静气帮儿子顺气：“宝宝，你在说什么呀？”

李砚昔挥开她的手，冷声质问：“五年前，我17岁生日宴上出现的一家三口，他们是谁？还有你们在书房里说的话什么意思？！”

原来闭眼睁眼已过去五年。李砚昔安静听着原身发疯——想阻止他也阻止不了。

李述先厉声说：“李砚昔，再胡闹滚出去！”

李砚昔：“你们干了坏事？是不是？告诉我，告诉我啊！”

“你个混账！”李述先抽了皮带，“有你这么跟父母说话的吗？皮痒了是吧。”

元雅萍挡在父子之间，柳眉倒竖：“李述先，你敢动儿子！你先滚出去。”李述先呼哧呼哧喘气，摔门走了。

“宝宝。”元雅萍好声好气，“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你爸爸还有宋叔叔小清阿姨在商量事情，怎么会是做坏事呢？”

“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相信外人不相信妈妈吗？”

“你想知道什么？妈妈都告诉你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