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留在这扇斑驳的木门前,门环早就惹上了铜绿,宋棠下了马车,走近,抬手扣门,半晌,里面有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紧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顺着这条门缝,不远处的顾爽就看到了一张清瘦的面庞,同那晚相比,人整整瘦了一大圈。
门完全大开,苏双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还微微泛黄,站姿亭亭玉立,但眼底皆是疲惫,朝他们微微一笑,清正的目光就显露而出。
打量的目光几不可察,宋棠弯唇一笑,“苏大人,我们的书柜给你打好了,今天过来是特意给你送书柜的。”侧身,那书柜就被横放在板车上。“就唤我苏双就好了,多谢!实在是多谢了!让你们破费了!”都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他都快要忘记了。“不嫌寒舍,可否进来小聚!”
院子很小,但干净整洁,干净整洁到一进门就感觉一股凉飕飕的气息传过来,应当是院子里栽种的那株寒梅缘故,寒梅树下一张石桌,桌上摊开了几本书册和几幅卷宗。
顾爽和苏双将这书柜抬进了屋子里,屋子里,那些书都靠着墙堆摞在一块,确实需要一个书柜。屋子里没有案桌,只有一张矮小的圆凳。
“苏大人,我应当早点将这书柜打造给你,书中自有黄金屋,这满屋子的黄金若是没有柜子装起来,岂不是糟蹋了这些黄金!”
“都是些不值钱的书册,你们的书柜才是雪中送炭!木材的银子花了多少?手工费便按照集市上木匠的费用来算吧!”
“真不必,我们办的这比赛收取了报名费,这些费用足够打造这个书柜了,我们不亏!”
宋棠在院子里闲逛,满院给人一种凄凉感,明明是夏日,确实寂寞深夜冷清秋的感觉。“苏大人,你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嘛?”
苏双端来了一壶茶水,又拿了三个茶杯,其中有一个茶杯处有缺口,他留给自己用了。“这屋子如今是我和我儿子住,他八岁,如今在私塾上学,家妻一年前因病去世,家母上个月因病去世!”唇角泛起苦涩的笑意。
唏嘘的家世背景,宋棠没在问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有后人在,希望就在!”这种情况下,顾爽不知从何安慰,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公子看着气宇轩昂,是习武之人?”
顾爽笑,“苏大人倒是高看我了。”
“不如就唤我苏兄吧,我左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小书吏,抄写文书整理公文而已,称我大人是折煞我了!”
“苏兄,我们俩就是普通的农户,在村里面种田,靠老天爷喂饭吃!”
“公子有这木匠的手艺活,种田岂不是屈才了?”
顾爽摆手,“不屈才,种田是最磨炼性子的了。苏兄说在衙门里面整理公文?可曾闻言过“官交子”一事?苏兄,我不是故意打听这些的,家里有亲戚要出远门,去的正巧是川峡四路成都府,干的也是和你差不多的职务,遂同我打听,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户,所以就想问问苏兄你!”
宋棠抿唇,知道顾爽还念着这件事。
“这事确实新鲜,同僚也偶尔提起过此事,但益州离我们这算远,具体的我们也不知!”
顾爽心里有些拔凉,这废话,分明就是不想说。
出了屋,顾爽就趿拉着草鞋,肩膀碰了碰宋棠,“没法子了,我真是没撤了,你说我想献策怎么就那么难呢!怀才不遇,壮志难酬呀!”
宋棠拍了拍他手肘,“安啦!我这细盐不也没献出去,还不到风口上!”
街道上人多,顾爽没怎么黏着宋棠,脸色却是愁容,“算了,你说的也对,我只是一介凡人!”
“那就说个开心的,想吃什么?”
“鸡鸭肉就不吃了,猪肉也没胃口,羊肉贵,牛肉又不能吃,”顾爽视线乱瞄乱看,看到了伸长着脖颈的天鹅,那天鹅颈动人心弦,“要不鹅肉?”
两人四目相对,即刻就想到了一道有名的菜品,异口同声:“铁锅炖大鹅!”
铁锅他们有,大鹅他们可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