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他心里就像是被绑了个皮筋似的,发紧的揪。
也浑然不知,一场变故正在悄无声息的向自己靠近。
……
医生办公室。
贺白拿着电话一言不发的听着那头的专业表述,蒋沐凡坐在旁边,手心里冷汗不断,直到电话被吧嗒一声轻轻挂断。
“...多发性...骨髓瘤?”
周遭寂静,蒋沐凡发现自己的声音明显的在颤抖。
贺白手肘撑在桌沿上:“只是怀疑,血液科的朋友说要做骨髓检查才能最终确诊。”
说完,他低头揉了揉眉骨,又放缓了声音:“但看他的各项指标,有很大概率是,目前还出现了骨折现象……所以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蒋沐凡问。
贺白垂眸不去看蒋沐凡的眼睛,言语是极度的冷静与平稳:“骨髓瘤不属于骨科疾病,我们院血液不强,我给你联系永宁医大的人,你们到时候直接过去。”
可蒋沐凡却无法放松,他眉头不由的紧皱:“刚听电话里的大夫讲,是不是情况不太乐...”
“别慌。”结果话还没说完,贺白就一声打断,“先去做骨髓检查。”
说着他站起了身,搞不拖泥带水的朝右手的墙边走去,快速扫了眼墙上的值班表:“报告异常的情况不能瞒着他,你现在就考虑一下一会儿要怎么去跟他说,是你先去跟他说,还是一会儿我让值班的吴大夫亲自去说?”
顿了一顿,贺白终于转头看向了蒋沐凡:“骨髓穿刺比较痛苦,不论什么结果,他都要早点摆正心态去面对。”
“你要说不出口或者害怕自己说不明白,等一会儿小吴来了我让她去跟他打声招呼,也是方便的。”
突如其来的结果让蒋沐凡一时间有一点招架不住,他只觉得脑袋里这时装的好像都是中午的灌汤包和他家的大甜粥。
他不由自主的一句一句的接着贺白给他指的路。
就好像贺白是早都把什么都替他提前考虑好了一样,只差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给自己套上战甲,等着自己去上场披荆斩棘了。
……
蒋沐凡最后决定等那个吴医生来一趟。
他怕自己一个用词不当吓着了方黎,也是想再听一遍专业的人来告诉他,这日后的日子到底都要做些什么。
虽然说一切在没确诊之前都是未知数,可蒋沐凡在被贺白从办公室送出来后,还是感到了有些迷茫。
他只知道下一步是听贺白的话,先带方黎去永医大把检查做了。
那做了之后,如果“是”呢?
要真的“是”的话……再然后呢?
蒋沐凡不敢想。
……
方黎一下午都在病房里晃晃悠悠的乱转,后来实在坐不住了,暗骂了一声艹的一个扭头就大步踏出了门,结果一抬眼,就看到蒋沐凡丧眉耷眼的身影,正往自己这边走。
忍着不舒服的向前挪了两步,方黎当即就想去牵蒋沐凡的手:“怎么才回来啊?上哪儿去了你?”
蒋沐凡看见方黎出来了,连忙向前抢了两步扶住了方黎的胳膊:“……怎么还出来了你,这是没摔够呢?还往出跑……”
方黎全然不在意,只是任由蒋沐凡扶着自己,转身往病房里退了退:“怎么样?明天能出院吗?”
蒋沐凡的语言还未组织好,听见方黎就这么直愣愣的开口问了,一时间说的还有些磕磕绊绊:“明...明天……明天的事儿还比较复杂,咱…咱们可能应该要去一下永医大。”
“……啊?什么玩儿?”
方黎听了个不明白,朝着蒋沐凡笑着打了声趣:“怎的,谁把你舌头烫卷了?”
蒋沐凡笑不出来,只是“啧”了一声,接而没好气的把方黎先按进了床上:“你就傻乐吧,一会儿吴医生过来查房,要不要我回去给你把演出服拿来,让你好好演一演?”
方黎嬉皮笑脸的摆了摆手:“嗐,我跟小姐姐谈话从不整这些虚的。”
老实看着蒋沐凡帮自己把床靠背调了起来,方黎才继续张口催促道:“好了,你就别卖关子了,怎么了到底?”
蒋沐凡边忙活着收拾一旁的床头桌面,一边若无其事的说:“今天的结果出来了。”
可他依然是有点不敢去看方黎的脸,只能是没滋没味的捏着张湿巾,把床围的扶手栏杆擦了一遍又一遍:“……有些指标好像有点问题。”
方黎愕然:“哈?”
那个时候,贫瘠的医学知识并没有让方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蒋沐凡也实在不想把事态在这个时候说的多么夸张,骨穿的结果没出来之前,他不想让方黎有过多没必要的焦虑。
于是站在床边,蒋沐凡打起了哈哈:“哎呀一会儿吴医生来了跟你说吧,我也说不清楚,别着急,我刚都看见她在换白大褂了,一会儿就来了。”
“哦……”
方黎就跟个傻子一样的点了点头,之后没过一会儿,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门口走进来了一位年轻干练的女大夫。
吴医生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如何跟病人沟通,又如何跟病人家属沟通,是她专业的一部分。
她来时带着微笑。
那微笑标准富有涵养,可却让蒋沐凡隐隐不安,感觉方黎身上的光……就好像是即将要在这微笑中被逐渐吞噬殆尽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