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向山峰毫不体现医者仁心的动作和话语，林声不赞同地出声：“山峰，小为是因为头上刚缝针疼的，你作为大夫怎么跟个病人一般见识，好好说。”毕竟在一个地方工作，林声骨子里是亲近向山峰的，能为吴何为说句公道话已是不易。因此说完这一句，便把那些污染的针啊、棉球啊都利索地收拾进医疗盘内，掀开帘子又出去。

缓过劲的林念揉了揉被松开的手腕，转了下屁股，不愿再面对向山峰坐着，一抬眼看见墙壁上贴着些简单的宣传语单子和熟悉又古老的视力检测图纸。

向山峰动静很大地在水龙头处洗干净手，拽过一旁的毛巾粗鲁地擦拭，嘴里头还是没几句好话：“脑袋至少半个月别沾水，村里卫生所条件有限，正经要是在城里大医院，该给你把头发都剃干净好好处理，不过……啧，要我判断那么深的伤口换成谁都该……还好是我看见，换成声叔得吓死……一会儿拿点药回去，自己每天三次对着镜子换药，就是好了估计都得留疤，好在有头发挡挡，不然……”说着，向山峰已经把白大褂又脱下，没正形地坐在自己座位上睨着林念的侧脸，莫名停下了话头。

诊疗室里的布置乏善可陈，林念无意识地接了句：“不然怎么样？”

不然可就毁了张全身上下还算能看的脸，否则既傻又丑，惨过路边野狗。

但向山峰憋回去了，第六感告诉他不能说。

“行了，你妹还在我家等你呢，走吧。本来老子都下班了，就因为你这颗破头赶回来，耽误事。”也没等林念的意思，自己倒先一步起身嘟嘟囔囔往外走。

林念撇撇嘴，没把对方堪称“恶劣”的态度放心上，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路过门口一面粘在墙壁上的塑料圆镜时，刻意停下看了眼，还行，至少比他妹妹毫无章法的一同乱包看上去顺眼多了。

在外面拿着笔不知写着什么的林声看到他们出来，和蔼地笑：“又准备回去了？不会再半路回来了吧？说好了，要再回来可得自己带钥匙，大晚上门肯定得锁上的。”

向山峰随手拿过林声手边的褐色纸袋子，翻看两眼，很满意的样子：“可以啊，声叔。”

“别以为你们条件好了，去喝洋墨水了就瞧不起我们这帮老家伙了！我满村子替人看病的时候，你还包着尿布流鼻涕呢。”林声没好气地回怼两句，随后再次低头用圆珠笔继续在纸上记录。

林念无措地接住向山峰突然跑过来的纸袋，后者很意外地挑眉：“哟，连运动神经都发达了，奇迹啊，走了，傻子。”

向山峰这回学乖了，说完就撤，不给林声“谴责”他不礼貌的机会。

反而是被迫落在后头的林念抱紧纸袋子，非常礼貌地朝林声弯腰道谢：“谢谢林叔，林叔再见。”

“诶……诶，再见，小为。有空上叔家吃饭啊，别跟叔客气。”从进入诊所开始，林念就知道对方是清楚原主吴何为一家情况的，因此始终不习惯一个本该智力受损的小辈突然口齿伶俐、举止正常这件事，这一点从他最后一句明显夹杂尴尬的客套话中品味得出。

坐上对自己臀部不那么友好的二八自行车后座，再一次忍受一路颠簸的山路骑行，走到分叉口时向山峰选了陌生的那一路，林念猜测通向的大概就是对方父亲即村长的家。

很快，一栋明显比其他人家装修的都气派的三层楼房出现在视野当中，没一会儿，一条长相十分标志的牧羊犬摇着尾巴、吠叫两声迎了出来。

“坐下。”向山峰没好气地对牧羊犬下指令，林念看着对方特别乖地立刻屁股着地，眼里头的稀罕都快溢出来了。

随意地把脚蹬一踢，村里头没人敢惦记向山峰的自行车，所以不用上锁，路过牧羊犬时如皇帝般给予了两下粗鲁的抚摸，算是恩赐，肉眼可见牧羊犬的尾巴晃得更欢了，把路上的小石子都拨弄地“噼里啪啦”的。

“想摸就摸，我准了。骨头，不许咬傻子，听见没。”

“汪唔……”被叫“骨头”的牧羊犬喉咙里委屈地发出两声，顺从地微微低头，一双湿漉漉、黑亮亮的眼睛对准林念，勾引后者控制不住地上前轻柔地抚摸它的脑袋，嘴里头轻声问：“你叫骨头啊？好奇怪的名字，骨头？骨头，嘻嘻。”

“唔汪唔……”听到自己名字从陌生人嘴里跳出来，牧羊犬唤了一声算作答应。

“哥。”林念听到脚步声了，但没抬头，他喜欢眼前这条哪哪都符合自己审美的牧羊犬，不在乎来者是谁。

等撸尽兴了，林念才施施然地站直身子看向吴何秀：“吃了吗？”

“啊？”吴何秀没想到林念开口第一句问的是这一句，愣在当场，罕见地暴露出符合年纪的少女懵懂。

心头突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温情，林念咂摸了一下猜：[嗯？这感觉莫非是原主残留下对妹妹的挂念吗？好奇怪的感觉，之前的副本都没有过诶。]

[从数据来看，小念念猜得没错。]

顺应本心，林念上前轻拍了一下吴何秀的刘海，气得后者拍开：“哥，你手才摸了狗！别碰脏我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