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船破开镜面,细微地冰裂声伴着断断续续的轻咳声,直教人心头泛起凌冽的寒意。
小花扬手射出一枚细针将翘起的帘角牢牢地定在窗框上,挡住那不断涌入的夜风,起身将倪天娇身上的披风紧了又紧。
“要不要靠岸歇息一晚,你的身子......”小花拨了拨炉中的炭火。
“咳咳咳,不用了,赶路要紧。”倪天娇话落又剧烈地喘上半晌。
李猊只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她不确定能否在这一个月内完成所有的事情。
尤其是,她对取得外祖的原谅没有半分把握。当下,对于她来说,讨好外祖比讨好郁明逍还要困难。一想到郁明逍对她南下拒绝他的人随行而冷下的脸色,最后他却还是忍着未发一言的态度,她的内心便有些好笑,难道她拒绝,他就不会派人跟着她了?
小花从随身携带的药瓶中倒出一粒药丸递了过去,打断了她的思绪。
倪天娇看了一眼小花掌心的药丸,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条件反射地推开了她的手,拒绝的意味不言而喻。
小花无法只得将药收起,新主子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不吃药,她只得又往炉中添了些碳。
夜深,炭火氤氲的热气伴着些许晃动的幅度令人眼前开始朦胧了起来。
“哗啦——”
平稳的坊船突地一斜,又弹了回来。
船坊内的主仆二人同时睁开眼睛。
小花警惕地盯着被封起来的窗子,动静是从船窗外侧传来的。
“呼——”厚重的门帘被人挑起,冷冽的寒风伴着水腥气扑来,将坊内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热气扑散。
下一秒钟,小花的软剑就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倪天娇半起身打量着闯入之人,一头乱发遮住了来人的眉眼,辨不清他的神色,左臂无力的垂在身侧,整个人有些脱力的斜跪着,身下缓缓地晕开一滩暗红。
小花架在他脖子上的剑更加近了几分,锋利的剑身染上鲜红。
沉默间,船尾处传来船夫惊慌失措地声音。
“各位官爷,饶命饶命,小的什么都没做啊——”
“坊内是何人?”几分阴翳的声音响起,似乎是领头的人在问话。
“是......是两位南下探亲的小娘子......”船夫哆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下一秒,厚门帘被来人“唰”的一声用剑破开。
剑气带起的寒意,终是令倪天娇忍不住剧烈咳了起来。
小花挤在她身旁,拢了拢披被,在她背上轻拍缓解着不适,口中却冷呵道:“大胆,何人胆敢夜闯女子船坊。”
打头的小官一瞬间被坊内两人的气势惊了下,扭头看着身后的大人寒着一张脸,咬牙矮身就要入内。
下一秒,小花的软剑如出一辙,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小官登时僵在了原地,失声道:“大胆,竟敢袭击官员!”
可他脖颈的利剑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更重了几分,他双腿禁不住地抖了抖,何时胆敢有人将剑架在他的面前,更别提用剑指着他的是一个女子了。
“大......人,大人......”他不禁梗着脖子向身后的大人求救。
“本官奉旨捉拿要犯,如有不配合者,斩——”一身官袍的大人冷然道,拧起的眉毛显然是失了耐性,“给我搜——”
话落,他身后的黑衣男子持着佩刀就要闯入,小花手腕一转,蓄势待发对准坊外。
倪天娇如水般的眸子看了眼那黑子男子,突然轻轻“咳”了声。
小花收回软剑横在身前,悄然转回手腕,不着痕迹地退回倪天娇身边,挡着她。
黑衣男子有些心急地挥开半跪着挡在入口处的人,一身肃杀地跨入。利剑一挑,破开覆在倪天娇的披被,小花眼中寒光乍现,软剑横在批被之上,压回被挑飞的披被。
黑衣男子见状调转手腕,将手中的剑刺向倪天娇——
“大胆——”电光火石间,有些嘶哑的女声响起,伴随着利刃入体的声音。
倪天娇忍住喉咙间的痒意和肩头的痛意,将腰间的玉牌扯下举起。
为首的官员看到那抹绿意,眼眸有一瞬间地惊讶,但很快就被他收了起来。
“下官冒犯,有眼不识逍遥王妃。”话落,撩起官袍俯身行礼。
黑衣男子瞳孔猛缩,看着自己剑尖溢出的红痕。
明明……明明他的剑尖已经被侍女挑开,是那女子自己撞了上来。
他惊慌地将剑拔出,血骤然溅出,花了女子的披风。
身后的一众官兵见状,收起手中的长刀,一并行礼。瘫软在地的小官见状,后撤至坊门外,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