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天娇察觉到他的迟疑，顺着他的视线对上了一个躲闪的身影，她不动声色地扯上他的衣角。

禾青回首问道：“怎么了？”

倪天娇不答反问：“禾哥，如果我说我留不下江南呢？你愿意随我一起回京吗？带上禾叔禾姨。”

“我......”禾青迟疑。

“禾哥此时心里还割舍不下谁呢？”倪天娇松开了手中的衣角，笑着摇了摇头，“禾哥不必着急回答我。”

“我刚看到了一个女夫子，禾哥可愿为我引荐，如今女夫子可属实不多见了。”

“她......”禾青有几分乱了，“好，娇妹随我来。”

步入内堂，方才看到的女夫子正专心致志地翻着手中的书，一副丝毫未察觉到来人的专注模样。

“兰夫子，今日不是楼夫子的课吗？”禾青也疑惑道。

楼兰不得不放下手中打掩护的书，起身先看了一眼倪天娇，这才道：“我爹昨夜突染风寒，今日我便擅自做主替了他的课时。”

楼兰心底灌入的风更加大了，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她替爹上课的情形，怎么今日他的质问让她这般难堪，她不由得抿了抿唇，好奇地朝倪天娇看去。这位恐怕就是禾青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位娇妹吧。

“楼夫子没事吧？”禾青皱起眉头，楼夫子年纪大了，这湿冷的冬日里隔三差五就要病上一场。

“老毛病了，躺个两天就好了，谢谢关心。”楼兰礼貌而又疏离的道谢，反倒令禾青有些不适应。

“娇妹，这是楼兰，兰夫子，是禾堂的文学夫子。兰夫子，这是娇妹。”

“我知晓娇妹，禾青总是将你挂在嘴边，时时提起。”

似是不愿两人多接触，禾青打断楼兰的话，急促道：“娇妹，我们去看看幼时我们上课的地方吧。”

“禾哥，不着急。”倪天娇上前一步，拿起楼兰方才看的书。

“《论语》？”倪天娇看着那被多次描摹的句子，“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兰姐姐谁人不了解你，你又担心不了解何人？”

楼兰有些错愕自己的心事就这么被她看穿，看着眼前登对的两人，一时又羞又难堪。

她出身苦寒，如何能奢望攀附禾家，禾青口中的娇妹更是如明月般皎洁照人。

“我......我乱看罢了。”楼兰从倪天娇手中抽走那本论语，低头将书压到最下方，似乎将心里的那点念头也压在了深处。

“该授课了，二位无事的话可去别处看看。”楼兰说着用手中的戒尺敲了敲桌面，唤着四散的学生。

倪天娇见状点头从屋内退出，禾青更是求之不得。

两人来到外院那颗最大的梧桐树下，诵书声朗朗再次传来，禾青似乎明白了什么。

倪天娇看着他舒展开来的眉头，再次问道：“禾哥，如果要你离开江南，这里是否还有其他你割舍不下的人？”

禾青闭了闭眼睛，楼兰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颦一笑最后定格在她方才的回避上。

“禾哥可是有答案了。”倪天娇走近那颗梧桐树，抬手在粗糙的纹路上摸了摸。

“嗯，我就不去京中了，这儿才是我的家，娇妹，我......”

“禾哥不必内疚，”倪天娇笑意盈盈，面上未见丝毫失落，“你我本就亲如兄妹，要你同我回京，也只是为了幼时离开前的承诺罢了，如今我能帮你认清你的心也是喜事一桩，我何时能喝上你和兰姐姐的喜酒？”

“你，我......”禾青顿了下，羞红了双颊，“这么些年我还是不如娇妹你聪明。”

倪天娇转身背对梧桐树，看向书声传来的方向：“禾哥，你只是太过重承诺而已，我们两家的信物我已经交还给禾叔。你有了属意的女子，我也另有婚约，感情一事又何谈聪明与否，只不过是身在其中看不清罢了，禾哥可要把握好眼前人。”

禾青看了看倪天娇淡然的侧颜，又看了看堂内认真授课的楼兰，终于分辨清楚这两种情感的不同。

娇妹回来，他激动。

看见郁明逍对她殷勤，他生气。

可也仅此而已。

楼兰见到娇妹，他紧张。

看见娇妹同她说话，他担忧。

可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害怕。他害怕他在“情”之一字上开窍的太晚，失了楼兰.......

因着两家的婚约，怕自己移情别恋伤到娇妹。所以他才会一遍一遍将娇妹挂在嘴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还有婚约。

无论是幼时还是现在，他总是不如娇妹爽率，还好是娇妹。

倪天娇看着他恍然大悟后的清明也笑了起来：“禾哥，我等你的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