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秋日暴雨,当第一滴雨滴落下将天幕撕开一道孔洞后,接下来便是势不可挡的滂沱。
明崇国的国运如同被诅咒了一般,一夕之间,太子病逝,皇后悲痛至极心梗离世,右相不知所踪,明崇帝一病不起,五殿下近身侍疾。
候在殿外的宫人,看着那一盆盆血水不断地从殿内端出,心底生出不好地预感。
烛火将殿内照得分明,躺在床上的明崇帝浑身僵硬,全身上下只剩一双眼睛能动,他死死地盯着坐在床边的郁明治,嘴唇不停地抖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郁明治见状眉目平和地接过亲信递来地汤药,动作仔细地将汤匙送到明崇帝唇边:“父皇,你安心,有儿子在呢。”
明崇帝咬紧牙关,无声拒绝。
“父皇,你怎么这个时候跟儿子置气,这药你喝下去还能体面些,不喝也是折磨你自己罢了。”郁明治贴心极了,他拿过帕子将明崇帝唇角溢出地暗褐色的血,轻柔地一点点拭去。
“你也不用有什么放不下的,这明崇国到了我的手里只会更好,儿子同广古国合作,也不过是为了明崇国罢了,又岂会真的将国土拱手相让,这传位遗诏你不是已经拟好,交给了我,今日这汤药你喝下,也算是给儿子登基的一个贺礼,不然遭罪的还是父皇。”
“嗯?父皇喝下吧。”
郁明治将汤匙又往明崇帝嘴边递了递,明崇帝情绪却愈发激动起来,嘴角的血溢出得更快了。
郁明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父皇,您这是何苦呢?怕是这汤药我不喂给您,您也要吐血而亡了,脏了今日儿子特意为您穿上新龙袍,恐怕到时候下葬的时候就不体面了。”
他捏着帕子的手,用上了力气,拇指隔着帕子将明崇帝的牙关抠开,一手将汤药整碗灌了下去。
整个殿内回荡着“嗬嗬”的气喘声,声声催人心惊。
候在殿内的宫人瑟瑟发抖,他们今日听到了不该听的,见了不该见的,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直到那迫人的急促喘息声渐渐沉寂,一声沉痛的哭号打破了死寂。
“父皇——”
郁明治痛不欲生地扑到在龙床上,泪如雨下。
立在一侧地内侍却不敢上前,将不停抖动的手藏在袖间,捏着嗓子大声通传:“陛下薨——”
雷鸣从头顶炸开,秋季又罕见的落了惊雷。
丧钟响——
倪天娇和郁明逍对视一眼,倪天娇接过郁明逍手中明黄色的遗诏,放进了手中的包裹中。
“你该走了。”冷静的声线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担心。
郁明治已经对王府起了疑心,郁明逍不能在京中呆着了,边疆将士的带回也得靠他去统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郁明治忙着登位,顾不上这头。
郁明逍手指蜷了蜷,猛得将身前的女子拥入怀里,喉结上下滑动,半晌才沙哑道:“不要同郁明治正面对上,我已经将和离书写好,待新帝上位,你就把这王府弃了,去江南柳家,借着我战死的军工,他上位后不能寒了将士的心,定会放你走。”
“至于宫中的柳妃,我已经同她交待过,要想活命的话,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做第一个表态的人,她居于宫中多年,自然知晓该如何做。”
“你小舅舅那边,他会趁着郁明治第一轮出手的时候假死脱身,然后守在黄山,以备不时之需,毕竟现在内患不断,郁明治还以为广古国同他达成协议,退守在疆外,殊不知这城中已经混入了不少广古国的兵士,但是此事你不要插手。”
“黄山那边,趁着这几日大雨,我命人将山路给炸了,留了条只有他们直到的小径,你也不必担心会被人发现。”
“江南那边我重新置办了间宅子,比不上逍遥王府,是间三进院的宅子,但是胜在位置好……”
他哽了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道:“若是半年后我未有音讯,你就不要再牵绊我了,江南富饶……文人才子……多寻寻,也能寻到同我这般与你相配的男子……”
倪天娇闻言将喉头的涩意咽下,张嘴在他胸前狠咬了一口,带着怒意道:“你还是不信我!”
郁明治闷哼一声,道:“我没有不信你,只是有私心罢了。”
“那就是你在边疆养了娇娘?”倪天娇抬起头,眼中冒着光,瞪着他,“想让我做那负心人被人唾骂?”
“我告诉你郁明逍,你休想——”倪天娇在他胸膛戳了戳,大有他敢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她就要将眼前的人戳个洞。”
戳完后,她又柔下嗓音:“……我会听你的不同郁明治正面对上,但是我不会离开京城,郁明治即便如你所说会放我离开,但他一定会派人盯着我,那江南柳家就会有危险,我就呆在京中,我要等着你凯旋归来。”
“天娇……”
“你不必再说,你知道我言出必行。”
“京中马上就有祸乱,到时我潜回黄山,有小舅舅护着我,你当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