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丽见状眯了眯眼睛,抿唇探身勾住倪天娇的衣角,将人从水下拉回潭边。
她见不得她就这么轻易地死掉,总该要在她脸上看到点不一样的神色才痛快。
半沉在潭水中的女子,唇色惨白,长长的羽睫颤颤巍巍,如此模样都不见丝毫的狼狈,反倒惹人心怜。
蒙丽妒意大盛,抓上女子的衣襟,将人微微抬起,丝毫不顾潭边的泥泞,蹲在潭边俯首靠近女子的耳边,如恶魔般低语。
“倪天娇,你真的很可悲,你可知你一心讨好维护的爹才是害死你母亲柳柔的真凶!”
倪天娇的墨眸瞬间睁开,纤细的手指“哗啦”一声探出水面,抠上攥住自己胸口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蒙丽的双眼,冷声开口:“挑拨离间!”
看着倪天娇怒气冲冲的黑色瞳仁,蒙丽终于感受到一丝快感,她面带得意道:“你又可知柳妃端给你的那一碗绝子汤,是当今太子郁明治亲手熬制的,然后呀,柳妃就因为你,死了——”
“你说谎!”倪天娇惨白的面庞因为情绪激动变得通红,身体在潭水中不住地挣扎。
水面如沸,“哗哗”作响,却无一个侍从胆敢上前。
“你一个将死之人,我为什么要骗你呢,只是想你死个明白罢了。”蒙丽说着,捏紧倪天娇衣襟的手微微卸下力道。
她看着倪天娇此刻剧烈挣扎的狼狈模样,突然就畅快地笑了起来。
“哦,对了,你恐怕还不知道江南柳家一家被抄家,可是你家的好姨娘一手报的信儿,当然了......那证据嘛,你想想看呢......所以你也不必内疚。”
发泄完心底的恨意,太子妃蒙丽甩开她的手,摁上她的头朝着龙啸潭深处推去。
“你胡......说......”倪天娇奋力从潭水下方探出头,双臂不住地挣扎着朝岸边扑腾而去,她一双大而深邃的瞳仁就这么亮着,死死地盯着站在岸边的人。
看着早已身中奇毒,本是强弩之弓的人,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却又被自己捏着命的倪天娇,蒙丽心底一阵畅快。
她抬脚狠狠地碾上倪天娇扒上潭边的手,直到潭边的泥水染上斑斑红迹,这才抬起脚。
潭水中的倪天娇半分痛呼声都未发出,那抠进泥里的手却半分未动,口中开开合合只念叨着三个字:“我不信!”
蒙丽一时竟有些惧怕她眼中的狠意。
她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双手用力将人摁到潭水下,用水波挡住那摄人的视线,嫉妒开口:“我知道你是信的,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挣扎不是吗?
“你知道的,怪只怪你母亲柳柔留给你的财权太多了,人人都眼红得不行,而你却是个守不住的蠢货!
“明崇国一向重农抑商,国力早就疲软不堪,只能拿你们这些富得流油的商贾开刀充盈国库了,而我们广古国很快就要取而代之。
“你很幸运,一下被皇家选中,你也确实如你爹李猊所说,是个爱家的痴人,皇家没挑错柿子捏。
“只是,可惜了柳家一家上上下下百条人命,都因你而死。
“也不对,是死在了你和你娘柳柔的手里,柳柔若是没有立下那道遗契,乖乖将柳家大权交给你爹,或者是选择和皇家合作,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惨烈了。
“主要是你俩太不识时务了。”
听不真切的话透过潭水传进倪天娇的耳朵,如沉重的枷锁,在她的心上锁了一道又一道。
“当然了,怪你,也不怪你,毕竟五皇子郁明治早在他还不是太子时就图谋许久,你又岂是他的对手。
“他可怜你留你一命,可我才是真的心疼你,这不就帮你和你的家人团聚,你可以好好下去赎罪了......
“记住了,下辈子,投胎个普通人家。”
......
水下的白影渐渐没了动作,蒙丽的双手已经感受不到水下人的反抗。
她站直身体,就这么看着那道白影消失在清澈的潭水中,她甩了甩湿透的衣袖,嘴角露出一抹嫌恶,道:“倒是便宜你了,这龙啸潭也是个埋骨的风水宝地。”
......
深潭之下,倪天娇不甘心地睁大了双眼,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重映,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一点点撕碎了她的世界。
蒙丽说得对,怪她,都怪她,只怪她,是她识人不清,错将歹人视作亲人,反倒害了至亲。若今日她得以侥幸得生,必报此仇!
慈眉善目的佛像在水面铺开,漫无边际的金光刺痛了她的双眼,两行清泪自她空洞的双眼滑落,在这深潭之中早已分不清是泪还是潭水。
隐隐梵音穿透深潭,刻入她的脑海,渐渐地那梵音声大了起来,仿佛就近在耳边,甚至隐约伴随着潭底涌上来的龙啸,冲击着耳膜。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认假作真,嗔心念起,障门已开,佛难度己。
袅袅梵音度众生,休想度化我倪天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