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扬起手中的剑,将碍事的衣摆削了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周身爆发出冲天的剑意,一把扯过身前的男子,飞身上前挡在他面前,挺直背脊厉声道:“逍儿,你先撤,他们是冲娘来的,娘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出事。
“燕家暗卫听令,带少主走——”
话落,女子一剑将逼至身前的人刺了个对穿,旋身对着身后的男子猝不及防地猛击一掌,全然不顾儿子眼中的惊恐。
余下的两名暗卫见状,飞身接下少主,急速朝后遁去。
本就为护母亲身受重伤的男子看见那远远倒下的人影,目眦欲裂,青筋暴起:“放开我——”
不顾一切的震开制住自己的手下,全力朝着燕玲珑跌落的方向飞奔而去,全然不顾自眼中、耳中以及口中流下的血。
“娘——”
“逍......逍儿......快......走......”
“娘——”
男子死死地抱紧怀里眼神涣散的燕玲珑,呕出一口黑血,他听着身后刀剑入体的声音,脱下外袍,罩起她。
转身就看到仅剩的两名燕家暗卫接连倒下,他抬起手中的坤定剑,眼中寂灭无光,循着声音,抬手出势,全然不顾落在身上的刀剑。
这是,竟要以命相搏。
数不清的刀剑落在他的背上,胳膊上,雪衣变红衣,妖冶又残忍。
黑衣人彼此间对视一眼,看着那视线并未落到实处的血人,竟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人收敛了杀气绕到郁明逍的后背,瞅准时机,长刀横过,刀下的男子闷哼一声,双膝跪倒在地,竟是再难起身,腿弯处皮肉外翻,刀伤深可见骨。
他扯起唇角,听着朝自己聚集的脚步声,捏紧了手中的剑,利落的挥圆最后一剑,周圈的黑衣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听着“扑扑”倒地的声音,深受重伤的男子睁大了失焦的双眼,转身以剑撑地试图起身朝着母亲的位置走去。
“噗通”一声,他扑倒在地,手中的坤定剑不知落到了哪里,他放弃起身,手指插进泥里就这么一点一点朝着燕玲珑的方向爬去,在泥泞的土地上拖出一条血路。
......
接近密林的倪天娇停下脚步,脸上布满凝重,身后的春夏和秋冬不明所以地同时停下。
倪天娇嗅了嗅空气中的甜腥味,这是血腥味,她最熟悉不过,前世她中了烈性毒药,全身大出血时,周身充满的就是这个味道。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脚下伤口裂开流血的原因,让她这一路才隐约闻到血的味道,可是此处的腥气太大了,绝不是她脚上伤口所能造成的。
她抬眼看了看密林,过了这片密林,转两个弯就能到温泉府了,如果再退回去,还要再走上半个时辰。
倪天娇竖起耳朵静静地听了半晌,除了雨打落叶声,再无其他,她试探着继续朝前走去。黑黄的泥路上,有着丝丝缕缕的红色流淌而下。
“小姐!”
一向淡定的春夏惊呼出声,她连忙捂上了自己的嘴唇噤声,丢开手中的伞,一把扯过倪天娇,大跨一步抖着身子挡在她的身前。
倪天娇观察半晌,而后轻轻地将自己手中的伞递给春夏。
她弯腰捡起春夏掉落的伞,撑在头顶,沉声道:“应是都死了,小心些,我们避开他们尽快过去,过了这片密林就到了。”
春夏秋冬摁住胸口乱跳的心脏,小心翼翼走在倪天娇前面,避开横七竖八的尸体,抖着身子快速地在林中穿行,替自家小姐打探前路。
倪天娇见此心底一片潮湿。
她不着痕迹地喘了口气,缓解着浑身的疼,到底是昨日的落水,导致伤了的身子还没好,只怕此刻自己的脚底已经又血肉模糊了。
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一扫,侧前方倒地女子的侧脸像极了母亲柳柔,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侧。
倪天娇脚步一顿,转身跨过一具狰狞的尸体,来到女子身旁,这才发现女子与母亲柳柔并不相像,抬脚欲走。
躺倒在女子身侧,伤痕累累男子起伏的胸膛拉回她的视线。
一群尸体中,只这两人未着黑衣,满身的泥泞都掩盖不了二人的华贵。
倪天娇撑伞靠近,遮去漫天的银丝,脚尖踢了下男子的肩头。
“死了没?”
奄奄一息的男子早就听到有人靠近,只是来人落脚极轻,要么是女子,要么就是武功高强,此刻倪天娇的声音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早已暗淡的视线中,竟出奇地映出一团骄阳,散发着柔和的光,驱散了冷雨。
他冷透的身子不可思议地暖了起来,渐渐地一张皎洁的面庞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倪天娇看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侧的女子。
男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的视线,直到母亲燕玲珑的脸重新映进眼中,他那双波澜不惊的深眸起了涟漪。
倪天娇看着他眼中滔天的恨意,突然起了异样的心思,她轻声问道:“要活吗?”
男子对上她的黑瞳,暗哑道:“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