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楼前亮起的两盏红灯笼,因着褪了颜色,在倪天娇朦胧的视线中,似鬼魅橘色魔眼邪恶地晃动着。
她稳了下踉跄的脚步,抬手撞开凌楼的大门,醉眼朦胧中似乎看到屋内三人气氛诡异的大眼瞪着小眼。
她一把掀开幂篱,如滩烂泥歪坐在一侧,冲天的酒气和那晕红的双颊令在场的三人变了脸色。
无视三人的脸色,她慢吞吞的从怀里抽出从千人府赎回的卖身契,慢悠悠的冲着贺不醉的方向抖了下,便不太利索的收了起来,哑声道:“不醉师傅,你的卖身契自今日起就归我倪天娇了,我要这凌楼成为第二个金樽楼。”说完便头一歪,趴倒在桌面上。
尧鹿快步上前掐上她的脉搏,察觉出她并无其他大碍,眼中的担忧才褪去。这娇小姐要是在他眼皮子下出了事情,逍哥可饶不了她。
想到临行前逍哥的交待,他的眼中划过一抹凝重,倪天娇此刻的模样,怕是今晚回不去了。
也罢,解毒的几株药草,只有明崇国的太医院才有,现在他还未拿到手,此刻回去也无济于事。
再抬眼就见那一身青衣的妇人一边扶起倪天娇朝着后厅走去,一边招呼着那一身粗布的汉子去煮水。
醉死过去的倪天娇,终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睡去,意识昏昏沉沉间,她竟又来到了方才的千人府。
墨玉铺就的曲径,沁着屡屡暗红,似丝丝鲜血。前方的花园中央似有歌舞调笑声传来,倪天娇眉心一拧,那熟悉的声音似乎是三皇子郁明汤,她的脚步一顿,暗叹时运不济。
是了,没人知道,花名在外的三皇子郁明汤,出宫后最爱去的不是那京东街的魅坊而是这千人府。
这千人府明面上是负责买卖贱奴的生意场,若不是前世五皇子郁明治为了铲除三皇子挖出来这惊天秘密,这天下又有谁人能知,这千人府就是个给皇家贵族供应拐骗而来美人的魔鬼窟。
这千人府不该叫千人府倒应该叫万人窟。这么些岁月,不知此处埋葬了多少香颜。
偏生这爱霸女的三皇子郁明汤却独得皇帝的喜爱。兴许是皇帝的众多儿子中,只有这么一位皇子在男女之事上随了他的性子,甚至更甚于他。皇帝在其他皇子中找不到的认同感,在三皇子郁明汤身上找回了应有的自尊。
似乎上辈子,三皇子郁明汤就是因着祸乱后宫的名头被剥了皇子的身份,是真是假早已难辨,只是一国皇子,最后却落得在小倌......
“砰——”
酒杯碎裂在倪天娇的脚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透过幂篱的缝隙,三皇子郁明汤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你是什么人,来做什么?”郁明汤停下给怀中梨花带雨少女灌酒的动作,不悦地看着被幂篱遮身的倪天娇。
“我来找曹管事买人。”清泠的声音响起,幂篱下葱白的指尖捏着一张银票朝着曹管事的方向举着。
一旁伺候三皇子的曹管事烦闷地冲倪天娇吼道:“谁放你进来的?今日不卖!滚吧——”
“慢着——”三皇子推开怀里的女子,醉醺醺地朝倪天娇走来,“摘下幂篱,让我瞧瞧。”
一身蓝裙的女子傲然立在洒满夕阳的花园中,身姿绰约,隐有仙人之姿。
倪天娇收回手,朝着三皇子的方向微微福身行礼,略带犹豫道:“小女容貌丑陋,才用这幂篱遮挡,怕摘下扰了贵人的雅兴。”
“我说——摘了——”三皇子郁明汤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纹丝不动的女子。
幂篱下传来女子的叹息,不待下人上前来,倪天娇摘下幂篱,四面八方的视线集中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缓缓抬起的头,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本该是姣好的雪颜,右半边脸却起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肿疙瘩,看上去令人作呕。
郁明汤亮起的眼神瞬间转为厌恶,真是白瞎了那双诱人的秋水剪瞳。
他退回到桌前,随手拉起身侧瑟瑟发抖的女子,泄愤般拿起酒壶冲着女子猛灌。
倪天娇看着他暴虐的行为,低垂的面上闪过一丝愤怒,瞬间又被她很好地隐藏起来。
她抽出腰间的纱帕勾在耳上,挡住那因沾染绣球花粉而严重过敏的侧脸,再次出声道:“曹管事,还望行个方便。”
郁明汤被她的嗓音吸引,抬眸瞥了一眼,那只露出黑白分明的双眸,一眼看去属实让人沉醉,他嘴角挂起一抹玩味,轻佻道:“将这半坛酒喝了,我就让曹管事的卖人给你,如何?”
倪天娇盯了盯他手中的酒坛,又看了眼那被酒水呛个半死的女子,道:“都依公子。”
郁明汤见她如此干脆,松开手中的女子,将手中的酒坛递给曹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