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清心头在滴血。她以前喝的茶,一两便是百两银子,用的水是雪山运来的泉水。二十文一斤的高碎……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破锣嗓子的叫喊。
“大当家!大当家不好了!”
“嘭!”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破木门摇摇欲坠。
一个满脸横肉、腰如水桶的黑胖女人冲了进来,手里提着把鬼头刀,身后跟着一群探头探脑的喽啰。
这是二当家,吴三娘。原身的结拜姐妹,也是这山寨里唯一敢直接踹历红枭房门的人。
吴三娘一进门,看见历红枭好端端地站在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随即又瞥见缩在床角衣衫不整的白羽,最后视线落在地上的金簪上。
“哎哟我的亲娘嘞!”吴三娘把刀往地上一杵,地板震了三震,“刚才那个谁……那个谁说你马上风死了!吓得老娘我正准备分行李散伙呢!”
历红枭嘴角抽搐了一下。分行李散伙?这姐妹情还真是塑料做的。
“谁造的谣?”历红枭转过身,双手抱胸,目光冷冷地扫过门口那群喽啰。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大当家今天的眼神,怎么感觉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那种想把你吃了的凶,今天是那种在估算你能卖多少钱的冷。
“是……是给您送醒酒汤的小六子。”吴三娘挠了挠头皮,嘿嘿一笑,“大姐,我就说嘛,你这身板,别说一个男人,就是十个男人也榨不干你啊!看来是这小娘皮伺候得好?”
说着,吴三娘淫/笑着看向白羽。
白羽脸色惨白,抓紧了领口,羞愤欲死。
历红枭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挡住了吴三娘的视线。
“小六子人呢?”她问。
“在前厅候着呢,说是等着给您收尸。”吴三娘大大咧咧地说道,“大姐,既然没死,那就出来喝两杯?庆祝咱黑风寨又躲过一劫!”
历红枭心中冷笑。躲过一劫?真正的历红枭早就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江南第一奸商沈元清。
而且,她现在的处境并不妙。
原身虽然武力高强,但在这土匪窝里,靠的是凶狠和义气维系地位。如今她芯子换了,若是露怯,这群亡命之徒分分钟能把她撕了。尤其是这个吴三娘,看着憨傻,实则心狠手辣,若是知道大当家换了人,第一个动手的就是她。
必须立威,还得用他们熟悉的方式。
“喝什么喝!”历红枭突然暴喝一声,抓起桌上的劣质茶壶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热茶流了一地。
全场死寂。吴三娘都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
“老娘昨晚差点见阎王,你们这帮兔崽子就想着分行李?”历红枭大步走到吴三娘面前,凭借着比吴三娘高半个头的身量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怎么,我这位置你也想坐坐?”
吴三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弄懵了,但这种不讲理的暴躁反而让她感到熟悉和安心。大姐没变,还是那个炮仗脾气。
“哪能啊大姐!”吴三娘连忙赔笑,“我这不是听信谗言嘛!那小六子敢咒您,我这就去剁了他喂狗!”
“慢着。”历红枭叫住她。
杀人?她虽然现在是土匪,但沈元清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动不动就杀人那是下下策。更何况,这山寨看着穷得叮当响,死一个人就少一个劳动力。
“剁了多浪费。”历红枭冷哼一声,脑子里那算盘珠子开始噼里啪啦响,“把他衣服扒了,吊在寨门口晒三天。这几天正好缺个看大门的,让他长长记性。”
吴三娘愣了一下。这惩罚……怎么听着比直接砍了还损?
“还有。”历红枭指了指满屋狼藉,“让人把这儿收拾了。这红布条子看着眼晕,全给我撤了。换素净点的。”
“啊?大姐,这可是喜房……”
“喜个屁!”历红枭不耐烦地打断,“晦气!老娘差点死在这上头,让你撤就撤!”
“是是是!”吴三娘不敢多言,挥手让喽啰们干活。
历红枭转身,目光再次落在白羽身上。
白羽正趁乱想往窗户边挪,见她看过来,浑身一僵,警惕地瞪着她。
“你也别闲着。”历红枭走过去,在白羽惊恐的目光中,并没有对他动手动脚,而是伸手在他那件料子极好的丝绸里衣上摸了一把。
白羽:“!!!”
“料子不错,当了应该值几两银子。”历红枭自言自语,然后抬头对他说,“不想死就跟我出来。既然没死成,这日子还得过。我不管你以前是大少爷还是什么,在黑风寨,不养闲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白羽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大步流星的背影。这个女魔头,好像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