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真是误会!”他扑过去按住箱子,额头上青筋直跳,“这就是我想着……想着给家主留着补身子的!还没来得及入账!”
“没入账?”白羽冷笑一声,折扇抵住沈三德的肩膀,稍微一用力,把这胖子推了个趔趄,“既然没入账,那就是无主之物。林溪,记上,沈掌柜深明大义,主动捐献野山参十箱,以表忠心。”
“十……十箱?”沈三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才三箱啊!”
“哦?只有三箱?”白羽挑眉,一脸诧异,“我看沈掌柜这库房这么大,怎么也能凑出十箱来吧?要是凑不出来……”
他凑近沈三德,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那就只能说明,沈掌柜把家主的东西,卖给别人了。这罪名,可比私藏更重啊。”
沈三德看着白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看林溪手里那本仿佛判官笔一样的账册。
这哪里是特使,这是活阎王啊!
“凑!我凑!”沈三德咬牙切齿,心都在滴血,“我想办法凑!肯定凑足十箱!”
“这就对了嘛。”白羽拍拍沈三德满是油汗的脸,像是拍一只听话的狗,“办事得机灵点。家主这次派我来,也不是非要这您的命。只要这货好,账平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他转身往外走,衣摆带起一阵风。
“今晚这饭,沈掌柜可得好好安排。爷我要是在平阳县吃不好,这心情一差,回去跟家主汇报的时候,嘴一瓢……”
“一定!一定!”沈三德跟在屁股后面点头哈腰,“今晚百花楼的头牌,还有最好的席面,全都给您备好了!”
夜幕降临,平阳县最大的酒楼灯火通明。
雅间里,丝竹声声。
大国国风开放,不少男人也开始学那女子作风寻小倌儿作陪。
白羽大刺刺地坐在主位。两个浓妆艳抹的小倌正剥了葡萄往他嘴里喂。
林溪坐在角落,抱着算盘,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眼睛却死死盯着桌上那盘价值不菲的清蒸鲈鱼。
他以前连鱼汤都没喝过几次。
“白大人,您尝尝这酒。”沈三德亲自执壶,满脸堆笑,“这是二十年的女儿红,我珍藏了许久都没舍得喝。”
白羽眼皮都没抬,就着沈三德的手抿了一口,然后直接把酒杯往地上一扔。
“咣当!”
碎片四溅。
雅间里的乐声戛然而止,两个小倌吓得缩成一团。
“马尿。”白羽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一脸嫌弃,“沈掌柜就拿这种货色糊弄我?看来这平阳县是没什么好东西了。”
沈三德手一抖,酒壶差点掉地上。
“这……这真是好酒……”
“好个屁。”白羽一脚踢开脚边的凳子,借着酒劲撒泼,“爷我在京城喝的是宫廷玉液,吃的是龙肝凤髓。你这穷乡僻壤的破酒,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沈三德的鼻子。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这一路车马劳顿,爷连口顺气的都没喝上。药材的事我看也不用谈了,林溪!收拾东西,咱们回京!让家主直接派刑堂的人来!”
“别别别!”
沈三德吓得魂飞魄散。刑堂的人要是来了,那是要剥皮抽筋的。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白羽的大腿。
“白大人息怒!是我招待不周!我有罪!我有罪!”
他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手抖得像筛糠。
“这是……这是小的给大人赔罪的茶水钱!两千两!不,三千两!只求大人消消气,多在平阳县留两天!”
白羽垂下眼,看着那叠银票,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但他没接。
“钱?”白羽冷笑,“爷缺你这点钱?这是态度问题!”
“五千两!”沈三德也是豁出去了,又掏出一叠,“加上这一桌子菜,还有……还有这酒楼今晚所有的开销,都算我的!”
白羽这才慢悠悠地坐回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叠银票。
“林溪,沈掌柜既然这么有诚意,咱们也不能不给面子。把钱收了,记在公账上,算是沈掌柜补的亏空。”
“是。”
林溪走过来,一把抓起地上的银票,动作快得像抢食的狼。他把银票往怀里一揣,又退回角落,继续盯着那条鱼。
沈三德心在滴血,却还得陪着笑。
“那是,那是。白大人海量,海量。”
“行了。”白羽挥挥手,把身边的小倌赶走,“谈正事。那十箱野山参,还有那五千斤黄芪,明天一早必须装车。另外……”
他看了一眼林溪。
林溪立刻心领神会,开口道:“车马费,两千两。随行护卫的赏钱,一千两。还有路上的打点费,一千两。总共四千两,现银。”
“四千两?!”沈三德叫苦连天,“白大人,这药材已经是把我的家底都掏空了,这现银……”
“怎么?没钱?”白羽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没钱好办啊。我看你这别院不错,还有这酒楼的份子,抵给家主也行。”
沈三德一咬牙。
钱没了还能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只要把这两尊瘟神送走,以后再想办法从别处捞回来。
“给!我给!”沈三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明天一早,连药材带银子,一起送到城门口!”
“痛快!”白羽一拍桌子,“沈掌柜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来,喝酒!”
这回他没摔杯子,而是一饮而尽。
那酒其实挺好喝的,比黑风寨兑水的烧刀子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