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全是汗。
“那个,药我带回去喝。我想起来还有个账没算明白……”
她转身要溜。
单脚蹦得飞快。
“站住。”
苏墨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钉子,把历红枭钉在了原地。
“脚疼?”
历红枭不敢回头:“废话,你试试?”
“不是脚踝。”
苏墨走近两步。
草药味把他身上的冷香盖住了,但这会儿闻着更让人心慌。
“我是说,脚底板。”
历红枭浑身一震。
她下意识地蜷起脚趾。
“涌泉穴往下一寸,只要一走路久了就钻心的疼。”苏墨的声音就在耳边,“那是小时候爬树摔的,骨头里留了渣子,取不出来。”
历红枭屏住呼吸。
“那是沈元清的毛病,关我屁事。”
“是吗?”
苏墨突然蹲下身。
历红枭还没反应过来,左脚又被他抓住了。
这次他没按脚踝。
拇指准确无误地顶在了涌泉穴下方的那个位置。
稍微用力。
“啊——!”
历红枭一声惨叫,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明明已经换了副身子,早没了那脚疼的毛病,可历红枭还是感到一种酸爽到骨子里的疼,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
“松手!苏墨你个王八蛋!”
她另一只脚下意识地踹过去。
苏墨没躲。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肩膀上,留下个灰扑扑的脚印。
但他手没松。
反而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除了沈元清,没人知道这里怕按。”
“除了沈元清,没人会在被按疼的时候骂我王八蛋。”
“也除了沈元清……”
苏墨站起身,把历红枭逼得贴在药柜上。
“没人会知道陈皮梅藏在第三个抽屉。”
历红枭退无可退。
后脑勺磕在柜门把手上,生疼。
“我……那是刚才蒙的!”
她还在嘴硬,脸却红到了脖子根。
“蒙的?”
苏墨冷笑一声。
他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几颗黑漆漆的陈皮梅,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不是说扔了吗?”历红枭脱口而出。
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
苏墨拈起一颗,递到她嘴边。
“张嘴。”
历红枭紧紧抿着唇,摇头。
“有毒。”
“是有毒。”苏墨把梅子往前送了送,直接抵在她唇上,“相思毒。”
那梅子沾了糖霜,有点黏。
历红枭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她上辈子最馋的那一口。
每次跑商累成狗,回来只要吃上一颗,就能活过来。
她没忍住。
张嘴含住了那颗梅子。
酸甜味在舌尖炸开,那种久违的满足感让她鼻子一酸。
就在她准备把核吐出来的时候,苏墨的手指伸了进来。
“吐出来。”
他的指尖微凉,在她舌头上搅了一下。
历红枭浑身过电一样抖了一下,核吐在他手心里。
苏墨看着手心那颗湿漉漉的核。
“以前你吃梅子总爱把核嚼碎了吞,为此胃疼过好几次。”
他把核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看来死了一次,长记性了。”
历红枭靠在柜子上,彻底没脾气了。
这人是属狗的吗?
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小声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一开始,只是疑。后来,是信。”
苏墨拿帕子擦手。
“若是连自家妻主都不识得,还称什么夫君。”
“那你还……”历红枭气结,“那你还看着我演戏?看着我在那装神弄鬼?”
“挺好看的。”
苏墨嘴角勾起一抹笑,这次笑到了眼底。
“比以前那个整天板着脸装大人的沈老板有趣多了。”
他突然倾身,额头抵住历红枭的额头。
呼吸交缠。
“而且,我怕我要是认早了,你又跑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这次你是借尸还魂,下次呢?万一变成了猫猫狗狗,我去哪找你?”
历红枭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她伸手抱住苏墨的腰。
这腰还真细。
“不跑了。”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
“这辈子只要你不把药熬这么苦,我就不跑。”
苏墨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抱住她。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药不能停。”
他在她耳边说。
“不过以后,管糖。”
历红枭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蹭在了他那一身干干净净的长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