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梁骑在她腰上,两只手还捏着她的下巴,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但他没动。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倒映着历红枭那张涂得花里胡哨的土匪脸。
“你怎么知道沈元清爱吃这块?”
他的声音有点抖。
历红枭闭上嘴。
这下真没法圆了。
这块骨头的位置极其刁钻,除了亲自操刀解剖兔子的赵小梁,和专门挑这块肉吃的沈元清,这世上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玩意儿能吃。
甚至连柳木清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妻主爱吃肉,根本分不清哪块是哪块。
“我……”历红枭眼神乱飘,“听……听说书的讲的。”
“哪个说书的?”
赵小梁手上的劲儿大了点,捏得她下巴生疼。
“这么私密的事儿,连苏哥哥都不知道,说书的上哪知道去?”
他低下头,鼻子凑近历红枭的脖颈。
像狗一样闻了闻。
全是脂粉味,还有一股子土匪特有的汗臭味。
没有那种淡淡的兰花香。
不是妻主。
妻主最爱干净,身上永远是香的。
赵小梁眼里的光黯淡下去,松开手,从她身上翻下来,坐在地上发呆。
“也是。”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怎么可能是她。她那么爱美,要是长成你这样,估计早就在镜子前上吊了。”
历红枭:“……”
想杀人。
这小子是在骂她还是在夸她?
“不过……”
赵小梁突然转过头,看着手里那把匕首。
“你刚才说左腿火候大的时候,那个语气,真像。”
“像谁?”
“像妻主。”赵小梁抹了一把眼睛,“以前我每次烤肉,她都要挑三拣四。火大了要扣钱,盐多了要扣钱,蜜刷少了也要扣钱。但我知道,她就是嘴上说说。”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叮当作响。
“每次说完扣钱,最后给我的银子都比说好的多。”
那是沈元清给他的“私房钱”。
她怕他在那个规矩森严的大宅门里受委屈,怕他想买把好弓都要看管家脸色,所以每次都变着法子塞钱给他。
历红枭看着那个熟悉的布袋,心里酸得像塞了一把没熟的杏子。
那是她亲手缝的。
针脚丑得像蜈蚣爬,当时送给他的时候还骗他是买东西送的赠品。
“女土匪。”
赵小梁把布袋收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虽然你长得丑,脾气也臭,还抢我供品。但你刚才那句话说对了。”
“哪句?”历红枭还没从“长得丑”的暴击里缓过来。
“你说吃了这肉,她就能收到了。”
赵小梁看着那半只被历红枭啃得乱七八糟的兔子。
“以前她每次抢我的肉吃,吃到最后都会给我留一口最嫩的脊肉。她说那是奖励猎人的。”
他指了指历红枭手里剩下的那块肉。
正好是脊肉。
还没动。
“你刚才明明饿得眼睛都绿了,却一直没动这块肉。”
赵小梁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历红枭心口。
“大当家,你是想留给谁?”
历红枭低头看着手里的肉。
习惯真可怕。
上辈子养成的臭毛病,换了个壳子居然还带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把那块肉撕下来,递到赵小梁面前。
“给傻子的。”
“嗯?”
“给那个明明可以跑,非要傻乎乎守着个死人牌位,还跑到土匪窝里来受罪的傻子的。”
历红枭站起身,把剩下的骨头随手一扔。
“那骨头确实臭,以后别烤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油,转身就走。
不敢再待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把这只眼泪汪汪的大金毛揉进怀里。
现在的历红枭,还没把那一屁股烂账算明白,还没把这黑风寨洗得干干净净。
那个赵小梁心里的沈元清,得是干干净净回来的,不能沾着这一身的土匪腥气。
“喂!”
身后传来赵小梁的喊声。
历红枭没回头,摆了摆手。
“明天还是这个点,还是这个地儿。我想吃烤鱼。多放辣,少放盐。”
“谁伺候你!”赵小梁骂骂咧咧。
“一只烤鱼十两银子。”
身后瞬间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别别扭扭的嘀咕。
“……现结?”
历红枭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贪财的小样儿,跟她真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
“现结。不仅现结,我还教你怎么把鱼刺挑得一根不剩,省得卡嗓子。”
她大步往聚义厅走去。
背后,赵小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嚣张跋扈的背影。
他抓了抓头发,把那块冷掉的脊肉塞进嘴里。
真香。
跟以前妻主留给他的还一样香。
“明天烤两条吧。”
他自言自语。
“那女土匪饭量大,一条不够她塞牙缝的。”
林子里的风吹过,把那三根没点燃的香吹倒了。
赵小梁没去扶。
人都吃进肚子里了,还要香干嘛。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就连那只要人命的兔子骨头,好像也没那么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