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往下滑,落在他那只还抓着桌沿的手上。
那手养尊处优,这一个月摸算盘也没磨出茧子,软得像没骨头。
“林家要你是为了冲喜,那是消耗品。”历红枭声音低沉,“我要你是为了生财,这是聚宝盆。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白羽心跳漏了一拍。
聚宝盆。
他在白家二十年,听得最多的是“丧门星”、“赔钱货”。
居然在一个土匪嘴里听到了“聚宝盆”。
“大当家这算盘打得真响。”白羽垂下眼皮,掩住眼里的情绪,“但我这聚宝盆脾气大,不好伺候。不仅要吃好的穿好的,还不听话。万一哪天卷了钱跑了,大当家岂不是人财两空?”
“跑?”
历红枭嗤笑一声。
“往哪跑?普天之下,除了我这黑风寨,还有谁敢收留一个逃了御赐婚约的男人?”
她松开手,把白羽扶正,顺手帮他理了理那个被扯歪的领口。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给自家男人整理衣裳。
“白羽,你是个聪明人。”
历红枭看着他的眼睛。
“聪明人就该知道,找个能罩得住你的老板,比自己瞎跑强。定远侯府那边我去回绝,就说我看上你了,抢回去当压寨夫君了。反正我历红枭名声本来就臭,不在乎多这一笔。”
白羽怔怔地看着她。
这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深情也不激昂,就像是在谈论明天早饭吃馒头还是稀饭一样随意。
但他那颗悬了一个月的心,哐当一声落了地。
摔得粉碎,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压寨夫君……”白羽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慢慢勾起来,这次笑意到了眼底,“那既然是夫君,是不是得有点特权?”
“什么特权?”历红枭警惕地捂住袖袋,“想涨工钱门都没有。”
白羽噗嗤笑了。
这贪财的样儿。
他身子一软,没骨头似的靠在历红枭肩膀上。
“不涨工钱。”
他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就是这账房里的床板太硬,既然都成压寨夫君了,今晚能不能去大当家屋里挤挤?”
历红枭身子一僵。
失策了。
这狐狸精段位太高,还是个顺杆爬的高手。
“赵小梁在我屋里打地铺。”历红枭板着脸,“你想去听他磨牙放屁?”
“……”
白羽脸上的媚笑裂开了。
“那我还是睡账房吧。”
他站直身子,整理好衣服,恢复了那副精明账房先生的模样。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回头。
灯光昏黄,历红枭正如释重负地抓起一把花生米往嘴里塞。
“大当家。”
“干嘛?”历红枭嘴里含糊不清。
“那八千两虽然没拿,但这礼单上的两箱子锦缎布匹,我想着反正也要退婚,不如……”
“扣下?”历红枭眼睛一亮。
“做几身新衣裳,算员工福利。”白羽眨眨眼,“毕竟聚宝盆得包得漂亮点,看着才喜庆。”
历红枭咽下花生米,大手一挥。
“准了!记得给我留两匹大红的,喜庆!”
白羽笑了笑,推门出去。
门外的风有点凉,但他心里热乎乎的。
这土匪窝,好像比那个金碧辉煌的白家,住着舒服多了。
至于什么定远侯府,什么御赐婚约。
去他的吧。
现在的白羽,是黑风寨历大当家的“聚宝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