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他师傅来到此地，试图解开这处灵气稀少的谷地常有电闪雷鸣的原因。

在正经道法上造诣平平的国师不出所料地失败了，只能带着满腹狐疑将九霄谷记在手札里。倒是明止发现了其中端倪。

作为有幸得梦中仙相邀游览九天的人族天骄，他一眼看出谷中天罚的痕迹。又是一个得自梦中的探查法术下来，九霄谷的秘密顿时无所遁形。

这里镇压了一只恶妖，道法有感，降九霄神雷于此。矮山因而被劈为谷，恶妖伏法其中，躯壳焚化堆叠，成谷中之山。时人为铭记神雷降妖之恩德，特为此地取名九霄谷。然而白驹过隙，若干年后的今天，已无人记得古老的神迹。

有天地不容的妖物在此，灵气自然不愿汇聚，是以比别处稀薄。恶妖不甘束缚，时常挣扎，便引神雷惩戒，故有电闪雷鸣。

此等伟力，便是明止打算借来制服女妖的外力，只是如今情况有些出乎他所料，女妖似乎不仅知道九霄谷中镇有恶妖，还意图以万民之恶为引，破除封印，助其摆脱桎梏、重获自由。

明止不是第一回降妖除魔，只是这一次，原本胜券在握的他心中冒出几分不确定。

女妖法力远胜于他，能让天族叩求道法动用九霄神雷镇压的恶妖实力之强横更不必多说，还有今夜这场极不寻常、对二妖提供助力的怪雨……这一趟的凶险远超他所料，此时抽身离去，尚来得及。

不。明止狠甩马鞭，向九霄谷冲去，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

他并不是毫无胜算。况且临阵退缩，君子之耻也。明止看似不慕名利、别无所求，实际却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惩恶扬善、圆满人世间的修行，从而羽化登仙，掌握更强的力量，帮助自己的恩人。

那场骇人至极的极恶之祸发生时，他与梦中仙正在天界游玩，为护持他周全，梦中仙几乎魂飞魄散，不得不入轮回修养。因魂魄不全，劫难重重，想要顺利归位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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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一炷香功夫，明止携宁生来到九霄谷前，他皱眉驻马，观察周围情况。

不期而至的暴雨已下了一个多时辰，如今县中积水恐怕能有成年男子小腿肚深浅。可汇入谷地的雨水居然远比他想象的多，目之所及的沟壑尽数被填为新湖，原本矗立谷中的小山被淹没了一小半，成为湖中孤岛。

新成的这片湖水体浑浊，或许是今夜云层昏厚挡住了月光的缘故，湖面上隐约泛着黑气。

比这片莫名出现的湖与湖上黑气更古怪的是正去往湖中岛的人。他们身上的恶意浊息碰到水面时竟化虚为实，凝出一块黑练，并能随行进前端自动延长，后边自然消散，从而助他们顺利行走在水面上。

但也有人脚下的黑练绵软无力，使其一脚踏空，跌入水中，不得不游向湖中岛。明止仔细看了几个人的动作，认定他们的黑练虽没有厚实到铺路的程度，却也能在水下出力，承托他们上浮，所以形容狼狈，但好歹不至于溺水。

明止猜测，这些失去理智的百姓在本能的操控下作恶愈甚，此刻脚下的黑练便越凝实，登岛便更容易。他生出几分好奇，待他们清醒后，不知是会嘲笑游水之人的惨样，还是恐惧自己被心底恶意操控时犯下的罪行呢？

正午阳气最盛，神雷最具威势，本该是诛灭妖邪的好时候，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场硬仗偏偏在此时打响……希望他能有见到这场祸事落幕的好运气。

瞧完谷中情况并安置好坐骑后，明止便拉上宁生渡湖。不想打草惊蛇，他没有求借风力或者御剑凌空，而是混在人堆里，悄悄驭使湖水，在脚下化出一片与旁人无二分别的黑练，装出浑浑噩噩的样子蹒跚前行。

至于宁生，一个人犯、一件用来对付女妖的物品，待遇自然不及他。明止任由他刨水，仅送去一丝法力予以承托，保证他不至于溺死湖中。乍一看去，这人倒也与其他游水的百姓没有不同。

将登岛时，明止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他今夜未曾见这个宁生有意行凶，这人是全然没有受到恶念浊息的影响吗？

为什么？这傻子并无半点法力，也不见他身上有法宝护持，一具血肉之躯浸在避无可避的恶法里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难不成是因为他心里半点丑恶的念头也无？

怎么可能！明止当即否定了自己荒谬的猜想。

那女妖多半出身空山妄海，宁生与她亲近，四舍五入就是与邪道有染。这样烂在根里的家伙，他在九天之上见过许多个，表面温良无害，实则无可救药，专挑同伴松懈之时背后捅刀。同情他们就是对刽子手施以怜悯，是以恶为善、自取灭亡。

重创梦中仙、最终致其身死那人在还未露出丑恶嘴脸之前不就与这宁生一般吗？明止啊明止，当初你还曾对她心怀好感，可结果呢？

明止不自觉按上胸口。那里，有一条时间无法抚平的伤疤。

面对宁生，他绝对不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