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男子说手机没信号,林栖川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衣服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信号栏那里,确确实实是刺眼的“无服务”。她切换了几个模式,尝试手动搜索网络,结果一样。
这片被浓雾和复杂地形笼罩的山谷,像一只无形的碗,扣住了所有的电波。
这个事实本身并不意外,Cassian和老卡乌马都暗示过此地的偏僻与封闭。
她看了一眼男人身后翻涌的浓雾,又看了看他沾满泥泞,满是挣扎痕迹的衣裤。
“我往莫希方向走。”她声音平稳,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同情或警惕,“但雾太大,我开得很慢,而且不一定能顺利找到主路。”
男人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但很快被更多的感激掩盖:“莫希方向?太好了!只要能离开这片鬼地方,慢一点也没关系!拜托了!”
“看来我们运气都不太好。”她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没有流露任何情绪,“上车吧。”
她按下了车门解锁键。“坐副驾。”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背包放后备箱,空间大些。”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感激的神情:“当然,谢谢!”
他利落地绕到车后。
林栖川通过后视镜,冷静地观察着他打开后备箱、卸下背包的整个过程。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坐了进来。“再次感谢,你真是救了我。”他语气真诚。
开了几分钟,男人似乎放松了些,开始闲聊般问道:“你是来徒步的?还是住在附近?”
“路过。”林栖川的回答简短,没给给予他延伸话题的空间。
“一个人在这条路上开车,很勇敢。”男人感叹,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试探。
“不如你一个人在山里徒步勇敢。”林栖川淡淡回了一句,将话题的焦点轻巧地抛回给他。
男人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而看向窗外。
“你是从哪里开始走的?”林栖川语气随意,像寻常的攀谈。
男人转过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答:“从希拉营地下来的。本来想走一条地图上标注的捷径去马切姆路线,结果雾起来太快,完全迷失了方向。”
他说的地点是真实存在的,路线听起来也合理。
“一个人?”林栖川问。
“本来有个向导,但在上一个岔口我们产生了分歧。他坚持原路返回营地等雾散,我觉得我能找到路。”男人耸耸肩,露出一丝懊悔,“显然,我错了。其实我刚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没有雾。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真找到路了,没想到雾气很快就弥漫到了这里。”
他的故事没有明显漏洞。一个自信过头,与向导分开后迷路的徒步者,在这片区域并不稀奇。
但林栖川察觉了一点异样,正规的向导不会轻易与客户在危险情境下分道扬镳。
“你很幸运,遇到了我。”林栖川看着前方的浓雾,“这条路平时几乎没有车。”
“是的,非常幸运。”男人附和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上帝保佑。”
男人的话音落下不久,另一种更具压迫感的声音便从天空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狂暴地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瞬间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毫无征兆的暴雨。
方才浓雾弥漫的世界,顷刻间被白茫茫的雨幕彻底吞噬。
车灯的光柱在密集的雨线中变得模糊扭曲,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米。
土路几乎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了泥泞的河流,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碎石四处横流。
林栖川立刻缓慢地减速,但车轮已经开始打滑。
帕杰罗强悍的四驱系统在自然界的暴怒面前也显得挣扎,车身在泥浆中不断摆动,艰难地维持着方向。每前进一米都异常吃力。
副驾上的男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剧变弄得措手不及,他紧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瀑布般的雨水,低声咒骂了一句。
暴雨打乱了许多计划,无论是他的,还是林栖川的。
尝试向前蠕动了百来米后,林栖川知道不能再冒险了。
车轮陷进一道被雨水冲垮的深沟边缘,空转着,溅起大股泥浆。继续前进,很可能彻底陷车,在这荒郊野岭、暴雨如注的夜晚,那将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