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兄长。”

闻言，林婉青感到一瞬的茫然，闻呈奕为何要在深更半夜的时候过来找她？

还是在现下正黑灯瞎火的时候。

他想做什么？

林婉青未再点燃烛火，恰好可以借这屋内的漆黑夜色示人，只当是自己已陷入了睡梦之中，不欲理睬。然下一刻男人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妹妹可否开个门？我知道你未睡。”

林婉青轻拧着细眉暗生无语，孤男寡女的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再开个门？！

闻呈奕大晚上的来她这里发什么疯？！

林婉青安静地寻了把凳子坐着没有接过他的话。她没有开门，也没有其余的动作。只期望着门外的男人在得不到她任何回应后能自觉离去。

然而事与愿违。

门外的男人并未离去，反而对她说：“妹妹陪我说会儿话吧。”

林婉青：“......”

闻呈奕知道她在屋内没有入睡，方才还出声询问。他极有耐心地等了片刻，可眼前的门依然没有打开。他没有咄咄逼人地让她开门，只轻轻地将手中的漆盘放于地上，背靠门扇屈腿坐了下来。

他专注地看着高空之上被乌云笼罩时明时暗的月亮，眸底的光芒同样晦暗不明。静待半晌后，闻呈奕笑道：“妹妹好似厌极了兄长。”

此言一出，语气虽依旧如往常般听着云淡风轻，闻之却觉出了几分心酸。

林婉青不解地朝着那扇紧闭的门看去。

闻呈奕望着乌云暂退后显现出的那轮圆月继续道：“妹妹出生那日，是八月十六。我没有给他人送过生辰贺礼，所以不知道送你些什么，只是抱着你一同看了眼窗外的月亮。听人说起，十五的月亮没有十六圆，果然，那一日的月亮是最圆的，可惜你当时刚喝完奶睡得正香没有见到。”

他的话音一顿，回忆起那记她在他脸上落下的蜻蜓点水般的吻时，闻呈奕的唇角倏地勾起一抹弧度，眉眼温和不再言语。

林婉青的眉梢皱得深了些，不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

“第二年，我偷偷溜进门去看你，送了一只拨浪鼓给你。”闻呈奕的眼角眉梢俱盈着笑意，“你很喜欢，拨弄着它一直对我说着哥哥，哥哥。”

“第三年，我送给妹妹的生辰贺礼，是个手掌大的木马，那木马是我亲手所做。我做了十多个，做得都不是很好。我从其中挑了最好的一个给你。”闻呈奕听着屋内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摇了摇头笑着，略带了几分苦涩，“可是你好像不甚喜欢，只玩了一次便丢弃了。”

林婉青认真地听着对方的一言一语，她好奇为何同处在侯府中，闻呈奕还需要偷偷去看闻婉婷？

闻呈奕的声音逐渐放轻，林婉青听不清。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静静地蹲坐下来背靠着门，仔细听着门外的声音。

两人相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彼此皆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闻呈奕能感受到少女特意压低着的呼吸声。

林婉青能感受到门外男人炽烈的心跳声。

“第四年，我听阿萧说女孩子都喜欢娃娃，所以亲手缝了一个娃娃送你，那个娃娃很像你，很可爱。”闻呈奕眉眼低垂，眉梢的笑意渐渐变淡，“可你仍是不喜，将它送予了别人。”

“第五年......我去了边疆历练，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过皇城。但妹妹每年的生辰贺礼，兄长都没有忘记，皆认真备下派人送给了你。”闻呈奕似想起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末了，他苦笑道，“可是妹妹从未接受过。”

闻呈奕慢慢闭了下眼，身躯紧绷着极力克制住深藏于心底且烧灼至肺腑的痛楚，“我以为，送你喜欢的东西会让你心生欢喜。那时的我也是这般做了，可是我好像做错了。”

“也许，我真的是做错了。”

他的声音愈加低沉，眸光如此时高悬于空的明月深不见底，“如今，妹妹反而与我越发生疏。只因我做错了这件事，妹妹便这般厌我恨我吗？”

林婉青听不懂闻呈奕这番发自肺腑的坦白，闻呈奕待闻婉婷这般好，闻婉婷为何要恨闻呈奕？

闻呈奕究竟是做错了何事？

清冷月辉透入窗棂投射于桌上的烛台，林婉青看着那一线被烛台冲散的余光，内心五味杂陈。

她蓦然想起一句话——我意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今年......虽然妹妹的生辰还未到，但是……”闻呈奕抬起眼帘重新望向那轮被乌云所盖住的圆盘，浅浅笑道，“我可以亲手将生辰贺礼送你。妹妹长大了，兄长的手艺却是变得生疏了，做不出你喜欢的款式，是以只能托阿萧买了来。生辰礼就放在这里，等我回去后你将它收好。等妹妹生辰那日，可否穿上它？”

闻呈奕静默了半晌，随后笑着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乞求：“妹妹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再弃了它……”

话音中的卑微是林婉青全然没有听到过的，林婉青难以想象闻呈奕居然会有这般乞哀告怜的时候。

他真是宠溺妹妹，宠溺到将自己变成了感情里的下位者。

林婉青偏过头看向黑漆漆的门，似乎想要透过门看到对面的男人，她突然好生心疼闻呈奕。按照原著的剧情，直到闻婉婷死，闻呈奕都没有俘获闻婉婷的芳心。

故林婉青重新调理攻略思绪，明日回去还是继续从闻婉婷身上.下功夫吧。

毕竟主动权是掌握在闻婉婷手里的。

她也明了了闻呈奕的心意。

虽不知为何自己又觉躁意，或恐是披风还未完工，需要熬夜赶制才导致的心烦气躁吧。

门外的男人继续道：“今年的生辰一过，妹妹也到了嫁人的年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人之常情。可是......妹妹能不能等等兄长？”

闻呈奕的话未说话，他侧了头注视着门，他知道她在听。

他很想出声问她：能不能等他恢复一切后再来娶她照顾她一生，能不能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可是他的喉结只涌动了一下，便将话语深深埋藏于心间。

林婉青怔愣片刻，她诧异，闻呈奕要闻婉婷等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