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捏着下巴皱眉思索一会儿,还是不知道应该让这些小妖怪叫自己什么。
“师父,要不叫您师父吧!”小兔妖提议道。
“对对对,就叫师父!”
“师父!”
“师父!”
“师父——”
不待青羽回应,小妖们已经一拥而上,欢欣雀跃地围在青羽脚边。
就这样,青羽稀里糊涂收了一群小妖怪做徒弟。
接下来的日子,一人十八妖,在这浮州山上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师父约定的最后一日。
这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浮州山树影婆娑,太阳洒照了一地的斑驳流光。
青羽起了个大早,将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干净净,那群小妖兴奋地上蹿下跳,不一会儿尘土飞扬,将收拾好的物什搅了个七零八落。
“小妖怪!”青羽佯装发怒,举起笤帚作势要打。
“师父饶命!”小妖们吱哇乱叫着躲闪,“我们不敢了!”
这一追一逃间,只听叮呤哐啷一阵作响,院子里简直有如狂风过境。
青羽实在拿这些小妖没办法,突然她心念电转,正色道:“徒弟们,为师有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小妖们一听,来了劲头:“师父请讲!”
“今日是师祖回山之期,你们去浮州镇迎一迎师祖,我呢,留在在山上打扫做饭,等你们回来,准有一桌好吃的等着你们!”
“好哦!接师祖去!”小妖们欢呼雀跃,一溜烟奔下山去,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送走了它们,青羽终于能清净的一会儿。
她打扫完院子,做好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便坐在门外石阶上等着师父和小妖们回来。
从晨光熹微等到日头高悬,再从午后暖阳等到暮霭黄昏。
师父和小妖们始终没有出现。
她心中渐渐焦灼起来,却仍不断地安慰自己。
终于,她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准备下山去寻。
就在这时,草丛中一阵窸窣声响。
青羽定睛一瞧,是那只小兔妖!
可它全身是血,身子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
“你怎么了!?它们呢?”青羽一惊,迅速聚集灵力,为那小妖运功疗伤。
“它们……师父……山下……”小兔妖气息微弱,瞳孔已然涣散,“山下出事了,它们……它们全都死了……”
青羽如遭雷击,全身血液霎时间凉了半截。
“小兔妖!小兔妖!”
可是小兔妖终究咽了气,再也没能回答她。
她疾奔下山,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小兔妖所说。
直到——她看到浮州镇变成那幅光景。
以往云蒸霞蔚,宛如仙境一般的镇子,此刻竟被浓重的红雾裹挟着。那雾鲜艳如血,粘腻滞重,令人作呕。青羽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挥舞着拂尘将面前带着腥气的浓雾扫开,记忆中错落有致的房屋才终于显露出轮廓。
街上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但所有铺子却像往常一样门扉洞开。
布匹店的七彩织锦落了灰、结了蛛网;菜贩的小摊上,瓜果蔬菜已经干瘪;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尚留着半块已经风干的炊饼,在暮色中泛着青白。
还有朱大娘门外那只每次见到她便要摇头摆尾的大黄狗,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一条粗壮的麻绳歪七扭八地横亘在地面上……
青羽奔进了她最喜欢吃的那家刘记包子铺,铺子里没有一个人,笼屉还摞着,足有七层,但不见滚滚而出的热气。
一股酸腐的气味自笼屉中飘出,青羽将其揭开,果不其然,满是发霉的包子。
她不信邪地奔进一间又一间屋子,可是所有人都不见了,甚至镇子上的猫狗、禽类,什么都不见了。
这镇上的活物全都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浮州镇远离尘世,拢共不过五十来户人家,虽她不常下山,但毕竟从小在浮州山上长大,这镇上的每个人她都认识。
他们到底去哪里了?
师父呢,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正当她惊疑不定之际,忽闻一股浓烈的妖邪之气从头顶弥漫而来,青羽立即抬头往上方看去,只见一只硕大的狸猫正睁大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她。
它咧开嘴,发出一声凄厉地嚎叫。
突然,狸猫身形暴涨,宛如一头凶猛的豹子,从屋顶一跃而下,两只前爪宛如利刃,向青羽直扑过来。
青羽侧身闪避,那狸猫扑了个空,转头恶狠狠地盯住她,既而又挥舞着爪子再次袭来。
只见青羽迅速抽出腰间桃木剑,捻诀念咒,指尖划过剑身,长剑瞬间光华流转,她举剑直刺狸猫腰腹。
狸猫左右腾挪,动作敏捷非常,剑气游龙一般如影随形,不消片刻,剑气缠上猫尾——
血光迸现,一条血淋淋的猫尾已然断裂。
狸猫发出一声痛苦尖利划破苍穹的嚎叫,双眼猩红几乎暴突而出,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断尾。
随即,它眼中凶光乍现,张口喷出一口血雾。
那雾气像是一把张开的巨伞,遮天蔽日,迅速向青羽的方向弥漫过来。
青羽一时不妨,霎时间满眼辛辣,忍不住涕泗横流,等到再睁眼时,地上只余一滩血污,哪里还有狸猫的身影?
腥风裹挟着邪气渐行渐远,青羽心中做了决定,当即纵身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