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得好听,你当真以为阿舟死了?”毗罗冷哼一声,“你昨夜的所作所为,他早已悉数告知于我。”
诸葛川惊了一瞬,而后不自觉咬紧了牙关——那厮竟然没死,他只觉恨意滔天,恨不得现在马上冲出去将那妖孽掐死。
他抬头,见毗罗眼中杀意渐浓,急忙膝行至她面前,不住求饶:“请圣女饶恕,属下欺瞒圣女罪该万死,可是——可是属下所作所为实在是事出有因,那厮根本不是什么少和邑的阿舟,他是妖,是青丘国国主的私生子——四海八荒臭名昭著的狐妖令狐渊!”
“砰”的一声,茶盏轰然落地,霎时间碎裂成片。
额际缓缓流下的鲜血糊住了左眼,诸葛川视野里一片猩红,他透过那片血雾,死死盯住地面,心中恨不得将令狐渊碎尸万断。
“你还敢骗我!那阿舟根本没有妖气!”毗罗厉喝一声,“我知道你为何要杀他,你的那些心思,当我不知道吗?处处与我宠幸的弟子作对,就是为了巩固你在圣女殿的地位,我看在你我年少相识的份上,次次饶你,而你却变本加厉,这次不杀你,简直难消我心头之恨!”
“圣女不要!属下所讲千真万确,如若圣女不信,可叫那阿舟来当面对质!”诸葛川不住叩头,额上磕出了新的伤口,一时间血流如注,触目惊心。
“好!既然你不死心,我便唤他来,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弟子通传声。
“启禀圣女,清音阁弟子阿舟求见。”
“来得正好,让他进来。”
门外缓缓地走近一个面色苍白的俊美男子,他一边走,一边捂着胸口轻咳。
“属下——参加圣女。”令狐渊屈膝行礼,头久久未抬起,“属下思之良久,深觉——不能当个缩头乌龟,故而前来拜见圣女,求圣女责罚。”
毗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命令道:“你来得正好,抬起头来。”
“是,圣女。”令狐渊缓缓抬头,目光掠过一旁满脸血污的诸葛川。四目相对的瞬间,诸葛川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令狐渊今日前来,是以免诸葛川那厮巧舌善辩,说动了毗罗,置他自己于险地,所以他主动前来,准备下上一剂猛药。
毗罗一看他面色,果然与前日大有不同,真有重伤之象。
“过来。”
青葱一般的玉指搭上男子腕脉,毗罗吃了一惊,心脉受损,最多可能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了。
她心中更加确信,又是止不住地惋惜——如此相貌,真是可惜了。
所以,她才更要尽快……
“赐座。”毗罗吩咐一声。
“多谢圣女。”令狐渊缓缓起身。
毗罗向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了然退下,不一会儿便端上一盏清茶:“公子请用茶。”
“圣女厚意,属下惶恐。”
“阿舟你有所不知,我这茶可有奇效,是大祭司天沁泉边的草药所泡,或许可以缓解你的伤痛。”
令狐渊将茶盏送至唇边,不动声色地闻了一下,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在毗罗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今日你二人都在此,便将当日情形细细道来。”
“圣女,属下不敢妄言,属下只怕……”令狐渊似有犹疑。
“你莫怕,如实说来便是。”
“妖孽!你竟敢陷害我!”诸葛川目眦欲裂,骤然暴起扑过来,十指成勾直取令狐渊咽喉。
“放肆!”毗罗一拍桌子,震得其上茶盏哐啷乱响,“再敢如此,本圣女便将你扔进虫窟!”
诸葛川被两个弟子缚住双手,犹在挣扎嘶吼:“圣女!圣女!他真的是令狐渊,属下没有骗您!”
令狐渊捂住胸口:“诸葛师兄,阿舟自认进入宗门以来,一直勤勤恳恳,低调行事,不知何时得罪了师兄,竟要置我于死地?你道我是狐妖令狐渊,可有证据?”
这一问将诸葛川噎在原地。他确实没什么证据,气得差点将牙龈咬碎,恨声道:“那你口口声声说我要杀你,可有证据?”
令狐渊微不可察地露出一抹讥笑,转而面向毗罗又是一副单纯而又惶恐至极的模样:“圣女,属下不知该讲不该讲?”
“有什么不该讲?”
“属下只怕说了,这条命便可能不保。”
“有我在谁敢动你,但说便是。”
“好,圣女可发现,这圣女殿少了两位师兄?”
圣女殿值守的大约百十来个,有没有少人,她倒是当真没有注意。
“你的意思是?”
“那两位师兄恐怕凶多吉少。”
“来人呐!”毗罗大声吩咐, “去轻点一下人数。”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那弟子回来复命:“启禀圣女,确实少了两名弟子,正是看守噬魂渊的阿石和阿焕。
“你可是看到了什么?”毗罗双眼微眯。
“圣女,那两位师兄以为他杀了属下,”令狐渊往诸葛川身上一指,“故而与他起了争执,他为了灭口,便将那两位师兄杀害,推进了噬魂渊。”
“我没有!圣女,你别听信他的谗言,属下绝对没有杀害阿石和阿焕。妖孽!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撒谎,圣女,一查便知。”令狐渊又咳了几声,显得十分虚弱。
“槐九,你带人去看看。”
“是,圣女。”
槐九自昨晚起就一直戴着面具,他看着大堂内跪着的诸葛川,嘴边不可抑制地扶起一抹讥诮:“你也有今天。”
他带了几个弟子,大跨步走出大殿,没过一会儿便急匆匆地回来禀告。
“圣女,在噬魂渊入口发现了打斗痕迹,只不过,没有寻见两位师弟的尸骨,或许已被蛊虫蚕食殆尽,但是——”他伸出手来,将两件带血的弟子袍和两把长剑扔在地上,“这是在诸葛川房间发现的。”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毗罗面带煞气,口中念起咒语,只见那条翠绿的小蛇倏尔拱起,直直地盯视着诸葛川,嘶嘶地吐着信子。
“圣女,属下冤枉!属下没有杀害师弟,是那狐妖构陷我!圣女,圣女!”他急急膝行至毗罗脚边,死死攥住她的裙裾不住摇晃,“圣女明察,属下对您忠心耿耿,不是属下做的,圣女,圣女……”
“滚开!”毗罗猛地一踹,诸葛川闷哼一声滚出几米远。
他捂着胸口,额间流下冷汗,眼中满是阴鸷。
只见诸葛川骤然暴起,抬手拔下旁边一个弟子腰间佩剑,就往令狐渊前胸刺去:“妖孽,我要杀了你!”
“砰”的一声,手中的长剑已被槐九踢翻在地。
“来人呐!”毗罗怒极,“将诸葛川给我拉下去,扔进万蛊窟!”
诸葛川闻言立时色变——若是进了万蛊窟,他会生不如死,他大声求饶:“圣女,不要!不要!”
就在这时,殿外回廊忽而传来一声轻笑,嗓音温润如春溪:“不知是什么人,竟敢惹得我们阿罗姑娘这般动怒?”
毗罗听得来人声音,面上一喜,满身杀伐气瞬时隐了大半。
令狐渊眉头一皱,觉得来人声音竟有些耳熟。
只见门外缓缓走近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道士。
那道士左臂肿胀,青黑一片,看着甚是可怖。
“慕云公子,你来了!”毗罗娇声唤道。
“一别三载,阿罗姑娘风华更胜往昔,在下实在想念得紧。”
令狐渊心中一寒,立时低下头想避开来人的目光。
可是柳慕云已经望了过来,他眼中一亮,说道:“令狐公子,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