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四人当任长老之初,师父曾交给每人两本秘籍:一宁师兄的是灵修和医术,我的是符咒和炼丹,师妹你是剑术和阵法,一正则是经法和机关术。若师妹肯交出秘籍,并劝说一正归顺,我自会放了他。”
“师兄会不会太贪心了?”一盈语带讥诮,“你杀了一宁师兄,对宗主之位已是势在必得,还要这些做什么?况且,世间术法万千,各有其长,唯有精研一道,才能臻至化境。”
“师妹此言差矣。虽我们四人各有所长,但到底不能尽善尽美。观之历代宗主,哪一个不是全才?”一正长叹了口气,“如今北海妖族蠢蠢欲动,紫微宫垂涎天下第一修仙宗门地位已久,加上鬼门时来侵扰,更不必说,还有南荒万蛊宗虎视眈眈。你当我这个暂代宗门之位这么好当?我是日日殚精竭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求取秘籍,非为一己私欲,实是为了凌云宗千年的基业。你想一想,若能将四人所学融会贯通,凌云宗何惧外敌?”
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一盈轻笑出声:“原来师兄如此深明大义,如此说来,倒是我误解师兄的良苦用心了。”
“师妹,你且好好想想,若你和一正全力助我,那这天下修仙宗门,还不尽在你我的掌握之中?”
一盈压下心中愤怒,挤出一抹笑,点头说道:“也好,只要师兄放了一正,放了阿洇和少微,秘籍我即刻奉上。”
一灵却是摇头:“那个沈少微不能放。他口出狂言,目中无人,实在可恨!”他转过头来,面上变得一派和气,“师妹何必为了不相干之人,伤了我们师兄妹之间的情分?
一盈终是按耐不住,冷笑出声:“师兄毒害一宁师兄的时候,怎么没有念及同门之情?”
一灵面上笑意瞬间僵住,神色变得阴鸷:“这么说,你是不依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煞气暴涨,五指成勾,猛地掐住一正咽喉。
一正脖颈被扼得青筋暴起,双脚渐渐离地,嗬嗬的闷响从喉间发出,双目圆睁血丝遍布,瞳孔慢慢上翻,脸色由红转紫,气息越来越弱。
“住手!”
一灵手上力道略松:“师妹改变主意了?”
一盈深吸一口气:“师兄,你将师弟放了,我这就将秘籍交给你。”
一灵勾唇一笑,抬手解了一正的哑穴。
嘶哑的咳声乍然响彻在夜风呼啸的树林中,一正勉力抬眼,声音破碎:“师姐……你……莫要中了他的诡计……”
一灵斜乜他一眼,而后对着一盈惋惜地摇摇头:“可惜师弟他冥顽不灵,看着不太愿意交出经法和机关术的秘典,你说——”他紧盯住她,“我该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他五指微蜷,虚拢一正头顶,而后扣住他的命门……
剧痛如锥自颅顶没入,直贯脑髓。一正浑身俱颤,目眦欲裂。
一盈面色骤变,急急出声:“师弟,还不快快将秘籍交予师兄!”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向一正使了个眼色。
一正浑身战栗,突然瞥见一盈眼色,立即会意,从牙缝中拼命挤出几个字:“师兄……师兄饶命……我……我这就交给你!”
一灵冷哼一声收了手,点开他全身穴道。
一正身体软倒,瘫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缓了一会儿,他撑着身子坐起,见一灵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似笑非笑。
他愤然偏头,鼻中发出一声冷哼。但见一盈向他微微颔首,他只能咬牙忍下心中怒气,不情不愿地开始捻诀念咒。
不消片刻,空中现出一列列发光的灵字。
一灵眼中精光一闪,手掌翻转间,那些灵字开始聚拢宛如溪流,沁入他掌中。
“师兄,师弟既已交出秘籍,是否可以将他放了?”一盈上前一步。
一灵抓住一正后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不急,还有师妹你的。”
一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他堂堂凌云宗四长老之一,何时被人如此羞辱?可恨他自己机敏不足,着了一灵的道,被其施了禁制,此刻全身功法皆不能行。
一盈默了一瞬,扬手掷出手中长剑:“我去师兄身边,师兄将师弟放在十步开外,如何?”
见一灵不语,她微笑道,“否则我将秘籍交予师兄,师兄若是反悔,岂不难办?”
一灵思索片刻,抬眼一笑:“好!”
风停了,四周静谧无声。
一盈抬脚,缓缓走近。
足音落地,一步一步,好像有节律一般,踏入三人心中。
行至三步开外,一盈驻足,直直盯住他。
只见一灵腰间长剑倏尔出鞘,剑尖直指她咽喉,同时将手下之人往外一送。
“砰”的一声闷响过后,一正狠狠摔在了地上。
“师妹,请吧。”一灵道。
一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颌下的剑,冷笑道:“师兄真是谨慎,师妹佩服。”说着,她双指并举,口中念念有声,只见灵光乍现,天空中浮现出上千个熠熠生辉的灵字。
一灵抬眼瞧去,却见顺序散乱,读之不通。
他神色一冷:“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师兄莫急。”话音未落,一盈双手结印,念咒之声越来越快,只见灵字开始迅速旋转,而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排列变幻,终于,那些字停了下来,宛若星辰一般铺展在夜空。
一盈唇边急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
刹那间,仿若万道霞光倏尔绽放,缕缕灵光漫天洒下。
一灵面色骤变:“星宿阵!”
话音未落,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而来,只听“铛”的一声,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一盈慢慢走近:“师兄可是忘了,我擅长的是阵法和剑法?”
突然,眼前一阵眩晕,一盈猛地抬头,见一灵正笑着望向他,眼神狠戾如毒蛇一般。
一股麻意自足底升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一盈闷哼一声,身子弯折了下去。
“师妹,你真叫我失望。”一灵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师姐!”一正嘶声大喊,挣扎着扑过来,动作却是戛然而止,骤然摔在地上。
“师妹,”一灵俯身,“你也不想想,我怎会放心让你这样一个法术高强、威望极盛的人留下来威胁我?今天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全部的秘籍。实话告诉你,在你回宗门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盯着你。你在自己屋中,还有娉袅阁,都喝过我的符咒水……”
眼前逐渐涣散,耳边阴恻恻的声音也逐渐飘远。
“好好休息吧,师妹……”大笑升起,惊起夜鸟一片,于林间久久回荡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