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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重生后成了病弱万人迷 > 第98章 奚奴(十)

第98章 奚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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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琼身子也早已被风吹透,闻言点了下头,“那走吧。”

德祥大喜过望,扶着雪琼就要离开,转身之际,他无意往下面扫了一眼,面色骤变,声音染上一抹惊慌,“公子.....”

“怎么了?”

“奚...奚奴他好像晕过去了!”

雪琼猛地回头,果然在百米外的石阶上发现了倒地的贺兰奚。

“大夫,他怎么样?”

温暖的禅房内,大夫把着贺兰奚的脉搏,神色凝重。贺兰奚晕的突然,雪琼只得叫了几个僧人将他抬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位公子身体虚弱,一时冻晕了过去,喂他喝点热汤,暖暖身子,一会便能转醒。”

大夫虽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轻松半分,他上下打量着贺兰奚,目光落到他手背时,微微叹了口气。

雪琼顺着大夫的视线看去,在外面扫了两天雪,贺兰奚十个手指就已经冻的如同胡萝卜一样,那双手不复从前细腻光滑,因整日劳作生出厚厚一层茧子,还长了许多皲裂的冻疮。

雪琼垂下眸,“给他开些补药和治冻疮的膏药吧。”

大夫重重的叹了口气,“怕是为时已晚啊。”

雪琼心里咯噔了一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此言何意?”

大夫面上满是遗憾,“方才我窥这位公子脉象,发现他面色枯晦,身子亏损严重,元气耗尽,是时日无多之象啊。”

雪琼脑子里轰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是贺兰奚要死了?

他看着闭眼躺在床上,脸色极差的贺兰奚,难怪他看贺兰奚时,总觉得他一日比一日苍白虚弱,沉郁寡言,他在苦竹寺才不过一年,身子怎么可能差到这种地步?

雪琼大脑混乱一片,浑浑噩噩的想,他终于要把贺兰奚折磨死了吗?

他不是没想过要贺兰奚死,可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心里竟是说不出的恐慌。

不,他没让贺兰奚死,贺兰奚怎么能死?他还没报复够呢。

雪琼死死咬着舌尖,直到口腔中弥漫出一丝血腥的气息,他才回过神,强打着精神问,“他还有多少时间?”

“短则一两个月,若是好好调养的好,说不定还能活上几个年头。”大夫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总之啊,不是长命之象。”

雪琼命德祥送走了大夫,站在贺兰奚床前兀自发呆。

按理说,贺兰奚才二十三岁,同龄人都意气风发,建功立业的时候,他竟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躺在床上,马上就要死了。

是报应吗?

老天看他作恶多端,终于来收他了吗?

雪琼眼眶酸涩,蓦地发出一声冷笑,想死?

贺兰奚把他害这么惨,自己想撒手人寰,一走了之,哪有这么容易?!

他转身出门,吩咐德祥备好马车,待贺兰奚醒后,立刻回宫。他要把贺兰奚带回去,让太医好好诊治,贺兰奚就是要死,也要等他厌弃了,玩够了再死!

德祥看雪琼脸色难看,一副想哭又想笑的样子,不敢多说一句话,应了声是,小跑着套马车去了。

贺兰奚这一觉睡得很长,直到天黑都没有醒,天黑不好下山,只能等第二日再离开。

这一晚,雪琼在窗边坐了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德祥突慌里慌张的进来,说皇上来了,现在就在寺庙口,和方丈说话呢。

雪琼一愣,小玉?他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床上的贺兰奚,穿上披风,就往外走。

刚走到宝罗大殿,正巧碰上崔渐玉一行人,崔渐玉看见雪琼,朝他笑了笑。

方丈见崔渐玉带到一间僻静的禅房,就很识相的退了出去,雪琼立马问,“你不是宫里吗,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崔渐玉道,“我来接你回去。你说小住几日,却没说要住这么久。”

雪琼面露尴尬,他实在没想到他这走了不过五六日,崔渐玉就大老远从皇宫赶来,亲自接他回去,这未免太大费周章了。

崔渐玉看着雪琼的表情,扑哧一笑,“好了,不逗你了。朕此番要正事要办,不是来找你的。”

“那找谁?”

崔渐玉犹豫片刻,抬起眼道,“贺兰奚。”

雪琼的心猛缩了一下,崔渐玉正色道,“准确来说,不是朕找他,是蒙古人找他。”

索图明杀了那什后,没几日就集结兵马,在边境线前叫阵,大敌当前,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紧张不已,远在千里之外的崔渐玉也为此彻夜忧心,一旦打起来,对老百姓又将是一场劫难。

然而索图明却出乎意料的向崔渐玉提出一个要求,他此番只为了报杀父之仇,只要澧朝将贺兰奚交出来,他便收兵回城,不踏进澧朝国土一步。

索图明刚复位登基,根基不稳,就连军队都集结的匆匆忙忙,显然也不想大动干戈。

雪琼面色煞白,六神无主道,“你答应了?”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于公于私,崔渐玉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若能舍弃贺兰奚一人,换一城的百姓,简直是天大的便宜,更别提贺兰奚已沦为罪奴。崔渐玉本就把贺兰奚视为眼中钉,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当年贺兰奚是为了澧朝才献计杀了巴尔干,阻止了蒙古铁骑进军中原的步伐,他到现在还记得元宝说贺兰奚以一己之力救了十几万百姓的崇拜,但现在...谁管他呢?

一个贱奴而已,本就死不足惜。

讽刺的是,是他亲手将贺兰奚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让贺兰奚任人宰割,不管是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他人呢?”崔渐玉问。

—

索图明要的紧,称七日之内,必须把人送到手中。

事关十几万百姓的安危,一刻也耽误不得。

恰好雪琼听德祥说,贺兰奚已经醒了,崔渐玉已经下令,将他带回宫中,想必贺兰奚已经知道了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雪琼心知事情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他想,或许这就是贺兰奚的命。

死了也好,死了就清净了,反正贺兰奚活着也只是对他的折磨。

在宫门处下马车时,雪琼明显感到有一道视线殷殷跟随着自己,他佯装没看见,连头都不曾回一次。

晚上,有个小太监趁德祥不在,大着胆子对雪琼说,贺兰奚想见他最后一面。

那小太监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雪琼扫了他一眼,也不知这小太监收了贺兰奚多少好处,怕成这样还要为贺兰奚报信。

“他...他说明日就要走了,想在离开前见主子最后一面。”

“明日就走?”

雪琼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崔渐玉一刻都等不及,就要送走贺兰奚。

小太监嗯了一声,惴惴不安等着雪琼答复。

良久,雪琼才启唇吐出两个字,“不去。”

他道, “这次放你一马,下次你若再被什么人收买,跑动我面前说些不相干的话,就不必在含章殿待了。”

小太监诚惶诚恐,连声应是。

翌日天不亮,贺兰奚便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正定门侧门赶往城门处。

贺兰奚当年是为了澧朝百姓得罪了蒙古,虽然如今已沦为罪人,但如此不顾情面的送他去死,毕竟不光彩,因此要悄悄离开,避人耳目。

崔渐玉大概也知道贺兰奚这一走回不来了,特意为贺兰奚准备了马车和仆人,送他好好走完最后一程。

随行的军队已经在城门处等着了,说是随行,其实是监督押送,领兵的是刑部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表面上对贺兰奚客气,实则人一出现,就立刻嘱咐手下看好他,别让他逃跑。

那两个小兵如临大敌,不敢将眼神从贺兰奚身上移开分毫,他们初入军营,没听过贺兰奚的名讳,只知道此人乃是蒙古王点名要的,本以为能让蒙古王记恨的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砍人入切菜的武将,也应该是不显山露水的一代枭雄,不想竟是如此羸弱苍白,带着病气的一个的男人。

这男人长眉秀目,极为好看,只是脸上有两道狰狞的伤疤,乍一看有些吓人,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相貌。

从下了马车的那一刻,他就一直朝城里张望着,似乎是找什么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眼底是越发掩饰不住的失望和落寞。

天边出现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出发的号角响了,将军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整装待发。

其中一个小兵,见贺兰奚还不上车,忍不住催促道,“公子,该出发了。您请上马车吧。”

贺兰奚凝望着宫城的方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将军面露不耐,小兵心惊胆战的又说了一遍,终于在小兵的再三催促下,贺兰奚转身朝马车走去,只是一步三回头,似乎是在盼望着什么。

上马车前,贺兰奚看了看空荡荡的城门,直到这时他才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垂眼坐进了马车里。

就这一会的工夫,天亮了大半,车队朝着远处的地平线缓缓出发。

“主子,他们走了,出来吧。”德祥伸出头,对站在死角的雪琼说道。

雪琼站在城墙上,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清晨的风带着丝丝寒意,钻进人脖子里冷的直起鸡皮疙瘩,德祥都打了个寒颤,雪琼却想感觉不到一样,漫无边际的想,现在还没开春,听说草原的冬天很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以贺兰奚现在的身体必定熬不过去。

就算能侥幸撑过去,那蛮夷对贺兰奚恨之入骨,定会对他百般折磨。

这...恐怕就是他与贺兰奚的最后一面了。

他原以为自己看着贺兰奚去送死,该是开心的或者愤怒的,然而到了这一刻,心情却出奇的平静,竟有一种一切尘埃落定,终于结束的解脱感。

他对贺兰奚的报复,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也该结束了。

今日,他送他最后一程,算是还当年贺兰奚的那滴泪了,也不枉两人从前那些虚假的情谊。

如此....便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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