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宜室宜家宅出来,霍香将往下坠的衣服又往怀里搂了搂,忍不住好奇问:“公子,那老夫人是谁呀?”
晏行止浅浅摇了摇头,“不认识。”
毕竟是后宅妇人,哪怕晏行止在京中生活二十余年,也从未见过。
霍香也不再追问,和晏行止一前一后走在雪中,踩出嘎吱嘎吱的的轻响。
“度卿!”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还带着微微笑意。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个青衣男子漫步而来,优缓处有如风中的竹叶,透着舒展轻盈,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七八的姑娘。
此人正是晏行止少时便结交的好友邓游尘,表字星洲,后面的是他妹妹邓栖云。
“度卿哥哥。”邓栖云也笑唤。
晏行止点头致意,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邓游尘冲另一边努了努下巴,含笑道:“来看花,你呢?”
晏行止沉默了一息,也答:“看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看花,虽然是被逼的,相伴随行的人也被他借机送走了。
所以霍香的作用是什么?
邓游尘轻笑了一声,“你每天忙成那样,还有空看花呢?我听他们说,你都快住衙门了。”
怀抱斗篷的霍香深表赞同。晏大人确实不太着家,可能是怕被夫人抓住吧。
邓游尘接着揶揄:“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多事啊。果真是去了一趟扬州,前途光明,自己也砥节砺行?哎呀呀,别人在你这个年纪中举都算年少有为,你已经为官三载,还如此励精图治,可叫别人怎么办?”
晏行止也知道自己忙得有些出乎寻常了,也不答,反稀奇问:“你一向不屑樊笼中,委心任去留,怎么担心起这个了?”
“我是担心我那画儿啊,”邓游尘幽怨问,“我那山水图,你画得怎么样了?”
晏行止表情一滞,下巴微偏,便有了点躲避的姿态,反问:“你怎么见我一回提一回?”
上次喝酒就在说。
邓游尘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还没动笔,在故意扯开话题。
邓游尘冷笑,还翻了个不甚明显的白眼,颇有点他还好意思问的意思,道:“你年初答应我的,现在都年尾了,我连个影儿都没瞧见。你前几个月奉命去扬州,我也不多说了。如今我可不得见你一回问你一回吗?不然怕是这辈子都无望了。正好年节了,过几天衙门封印放假,你趁着,快点把那画儿画了。不然年头一上值,你又要忙忙忙了。”
“知道了。”晏行止一如往常应。
邓游尘听多了这话,只觉得是敷衍,忍不住叹气,“若非你的水墨写意是一绝,我也不劳烦你这个大忙人了。”
邓游尘和晏行止昔日在书院,书画可称双璧。邓游尘尤擅工笔丹青,重彩描摹,纤毫毕现;晏行止则以写意见长,疏淡处善用留白,墨韵自生。
霍香忽然忆起晏大人书房挂的那几幅水墨图,尤其是书案后的那幅,山水渺远,意境空旷,大抵便是晏大人所作。
“别老说这个了,”旁边的邓栖云听来只觉无趣,邀请道,“相逢不如偶遇,度卿哥哥,你跟我哥哥一起去喝酒吧。”
晏行止摇头道:“不了,我家中还有事,得回去了。”
邓栖云也只能遗憾地说下次再聚。
两人和邓氏兄妹告别,便回了晏府。
马车到门街,却突然停下,原是门口堆满了山货,阻了道路。
一个昂藏的青年正在门口指挥众人,见他们回来,笑着过来拍了拍晏行止的肩膀,“三弟,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