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游尘的姑母为圣朝太后,邓游尘作为外戚,可以挂个千户的虚职,却不能参与政事。
晏行止和他碰了一杯,道:“如今皇上和太后的关系日益紧张,你这样,未尝不是好事。”
“我知道,”邓游尘很是不以为意道,“我也不想掺和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倒是你,可得抓紧时间了,不然以后被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又或被皇帝逮住,可没那么轻松了。”
晏行止轻嗤了一声,“你老念我的事做什么,你也没娶妻啊……”
“快了。”
晏行止反应了一下,“什么?”
“我家给我定了桩婚事,你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邓游尘见缝插针催道,“带上你的画。”
晏行止直觉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简直匪夷所思,“谁?”
“小门小户的女儿,我也不认识,”邓游尘云淡风轻道,“左右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晏行止听到,疑惑的眉头渐渐舒开,若有所思。
邓游尘又饮了一杯,看到屋外有琵琶女在挨桌问可愿听曲,却始终没有开张,便喊了一声:“进来唱一曲吧,大冷天的也不容易。”
琵琶女当即喜笑颜开,姗姗坐下,问:“爷想听什么?”
邓游尘一奇,“听口音,是南方人?”
琵琶女点头,“回爷的话,奴是扬州人。”
晏行止轻怔,也转头细看了一眼。
这么说来,霍香的口音却不甚重。
“江南水乡,”邓游尘如是评价,“唱点文雅的,也别太俗了。”
琵琶女点头道是,双手放到琵琶弦上,腕子上的银镯子滑落下来,薄唇轻启,便唱了起来:
“迢迢天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最后一句,重章叠唱,尤其缠绵悱恻。
邓游尘鼓了鼓掌,笑道:“你这曲子好是好,就是太伤感了。相思相望不相亲。”
琵琶女赶忙道:“那奴给爷换一首。”
“不必了,”邓游尘从袖中掏出一粒银子就扔了出去,“去吧。”
“多谢爷。”琵琶女连声道,又鞠了几个躬,方才离开。
一直到日暮时分,晏行止才和邓游尘分开,各归各处。
晏行止正要往攸宁居回,遥遥却见晏修齐的背影,似乎在和谁说话。
待他再走近一点,便看见了男人身影里露出来的少女。
距离太远,也看不太清具体五官,显得一张脸就更素了,像江南烟雨天弥漫的雾。一对嘴角莞尔,就像雨水打下的涟漪,扩散开去。
晏行止眉头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