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回神,暗戳戳劝了一劝,“没什么,奴婢只是觉得,与友同游,乃难得之事,而且邓公子还把事情都准备妥当了,不去实在可惜。邓公子的画,其实也不急于这一时。”
出去玩吧,散散心。反正都拖一年了。
晏行止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番,“你很想我出去?”
霍香连忙摇头,“绝无此意!”
一个“意”字,嘴角要咧开,便像一个笑。
晏行止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很熟练看透她虚伪的笑,比如此时。
晏行止也笑了一下,便提腿自回了书房。
他扯了张绘画的纸来,摊在桌上,又磨了墨,执笔在砚池蘸过,又在边缘刮掉多余的墨汁。似乎淡了,又去蘸一遍,刮一遍。
周而复始。
晏行止近乎发呆地看着墨汁从笔端渗出,沿着砚池壁一缕缕流下。
他再次感觉到了一种无聊,无底的无聊,就像乌黑的墨汁一样,将人浸透,遮蔽。
却又虚无得什么也抓不住。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便有飞烟领着两个丫鬟进来,一人手捧茶壶,一人手捧茶叶。
捧茶壶的那个道:“马上就过年了,二公子叫给府里大家都送点小玩意儿。这是江南产的紫砂壶和碧螺春,二公子说三公子应该会喜欢,特派奴婢们来送给三公子。”
晏行止也没细看,摆了摆手示意飞烟收下,“有劳了,请帮我谢谢二哥。”
“三公子说哪里话。”两个丫鬟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不久,外头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大抵是大家在分东西。
晏修齐打从十七岁开始帮家里打理田产,一切都井井有条,后面又开辟了一些别的营生,十分风火。大家常说晏修齐在外做买卖,实际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突然有天,晏修齐给府里上下赏赐,众人这才有所猜测。
此后,逢年过节犒赏些小玩意儿,也成了晏修齐的惯例。
晏行止听到外面热闹的动静,便也起身去看了看。
只见大家都围在一个大箱子前,互相比划。有喜欢耳环的,有喜欢珠串的。
只有一个丫鬟手里专门捧着一匹紫色的布料,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小跑出去,便送到霍香手里。
她道:“这是二公子特别交代的,送给姑娘,衬姑娘的名字,姑娘看看喜不喜欢?”
霍香愣了愣,因是主人家所赐,辞之不恭,只能收下,也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只道:“二公子送的,当然都是极好的。请帮我谢谢二公子。”
“姑娘客气了。”那小丫头道。
霍香干笑了一下,忽然看到书房门口的晏行止。
他好像阴着一张脸,却不待霍香看清楚,他已经转身就进了屋。
“你们这儿倒热闹,”一阵清爽的笑声突然响起,紫英穿着一身秋香色的比甲就踱了过来,双手攀到霍香肩上,探头瞧了一眼,“二公子让送来的?”
霍香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问:“姐姐怎么来了?”
紫英笑道:“老夫人让我来找三公子。”
“在书房里呢。”霍香指着道。
紫英点了点头,便莲步姗姗行了进去,依依福身道:“三公子,老夫人在佛前进了供奉,派奴婢来问您最近有没有空抄一份《心经》,一起送去,图个吉利。”
晏行止点了点头,目光在紫英衣服上停了停,觉得有些眼熟。
“三公子有事吗?”紫英问。
晏行止讪笑摇头,“只是瞧你身上这件衣服,花色好。”
紫英喜道:“正是霍香前段时间送奴婢的呢。”
正是他当初赏下的料子。
晏行止唇角往上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