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灵光一闪,凑过去悄咪声问:“公子,唐小姐是不是也要去?”
霍香其实一直觉得,这样很不是办法。晏大人在旁的事上都谈得上果断,唯独感情上,委决不下。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狼来了也只能喊三次。不喜欢,就该直截了当和陆夫人说清楚,再讲讲自己中意什么样的,陆夫人也好按图索骥。
晏行止睨了她一眼,那巴掌大的脸上分明是有点看乐子的神态,很没好气道:“不是。你跟着去就是了。”
怎么,能天天往攸宁居外跑,真要去外头了反而问东问西?
霍香哪还敢置喙,毕竟男人都比较刚愎自用,老实点头。
翌日,天朗气清,两人一起坐上出门的马车,穿街过巷。
忽然,辘辘的车轮声停下,停在一处街口。
霍香来京月余,就上回出过一次门,也是陪晏大人,自然不清楚京城布局,更不晓得大明寺在哪里,不过做个听命行事的跟屁虫而已,只是见许久不动,心觉奇怪,问:“不是去大明寺吗?”
晏行止撩起车窗帘子,目光望向外面,漫不经心道:“远山去办点事,我们在这儿等一下。”
霍香坐在侧边,正对着那扇敞开的车窗。冷风扑面而来,把车厢内的暖意尽数卷去,很有一股砭骨的寒凛。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不晓得外面有什么好看,不过是一排排规整的房子罢了。
晏行止余光瞟见,随手放下了车帘。车厢瞬间暗下了几分,光线变得柔和而幽沉。
脚边,覆着铜丝网的三足炭盆继续缓慢地释放热气,橘红色的火光在铜网后面幽幽地跳动,渐渐回笼一点暖意。
“那件披风,”晏行止忽然开口,一瞬不瞬望着那点炭光,“怎么也不见你穿?”
霍香把手伸到炭盆上烤了烤,指尖在暖意里微微蜷起,想晏大人是真的不了解陆夫人的喜好,答:“那颜色太艳丽了,穿了怕太招摇。”
“紫色不招摇吗?”
“什么?”霍香没太反应过来。
晏行止扯了扯嘴角,转了话头叮嘱道:“老夫人年岁大了,不宜多食甜腻荤腥之物,你也不要每天都去送。”
霍香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笑道:“奴婢知道。其实只有一两块甜糕,旁的还有瓜果碾的汁,都是很好克化的,对老人家身体也好。紫英姐姐也在旁边看着呢。”
她伺候亲爹都没这么尽心过,还回回在老夫人跟前替他铺排好话,简直就是替他尽孝。晏大人拣大便宜了。
“你倒想得周到。”晏行止赞道,不过语气还是偏淡。
“奴婢也是感念老夫人当初留下奴婢,上回也多亏老夫人和夫人说话,才等到公子回来……”霍香自然清楚,这些事也都离不开晏大人操盘,人家要不要是人家的事,她送不送是她的事,于是找补道,“奴婢本也准备了给公子,不过上次看公子不吃豆泥包子,就没敢送。公子要尝尝吗?”
晏行止一听“豆泥包子”,表情有些干涩,仿佛这四个字本身就带着一股黏糊的甜腻,随口道:“不必。”
霍香早有意料,自然没有什么沮丧,反而觉得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她不一定清楚晏大人喜欢什么,但知道晏大人讨厌什么——甜,以及女人。
哎呀,那唐小姐真的危矣了。
就在这时,车窗帘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争吵声,尖锐而急迫。
晏行止眉梢一抬,又掀开了帘子。
远处,精美的如意门前,一个女人正在奋力拍打门板。门上的铜环被她拍得叮叮乱晃,那髻上簪子的流苏也摆出夸张的弧度。
定睛一看,竟是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