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哲端坐在书房内,一双好似古井一般无波无澜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烛火,那昏黄的光晕让他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清清冷冷的感觉也因此淡了不少了。
他手中拿着一本书,可已经很久没有翻过页了,整个人也是一动不动。
门外的声响引起他的注意力,实现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外面。
不一会儿,沈言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人,东西拿来了。”
裴明哲眼神一凝,幽暗的目光恢复了一些神采,淡声让人进来。
沈言跟随裴明哲多年,自然明白他不喜欢有人过分窥伺私人空间的习惯,进门后也是目不转睛,低垂着脑袋将东西呈上去,就看着地面,静候吩咐。
裴明哲放下手中的书本,接过那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把巧夺天工的赝品——清虚观地宫的第三把钥匙。
他取出后,在灯光下小心的比对之后,确认没有什么瑕疵,哪怕是手感也是如出一辙,这才重新放进锦盒里。
“去一趟安和县,找机会以假换真。”
沈言低声应了,从桌上小心拿过锦盒,却并未离去,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偷偷看了一眼裴明哲的脸色,见主子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觉得奇怪。
反正自从沈知微离开裴府之后,这种状态就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如果不是有什么必须提高警惕的事情,裴明哲基本都是这么一副懒洋洋不肯动脑的模样,和以前对事业无比上心的样子截然相反。
就连李伯都笑说,姑娘离开了也就罢了,谁知道还把大人的魂魄也带走了。
也正是如此,沈言才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轻轻咳嗽一声,唤回裴明哲的神智。
裴明哲一顿,这才舍得将眼神投注在沈言的身上,仿佛很不解他为什么还没有领命离去,不由得皱起眉头,声音也带上了点点冷意:“还有事?”
沈言一僵,低头回应:“属下立刻前往安和县,但现如今京城风云变幻,大人对身边的随身暗卫可有其他安排?”
不是他要插手大人的决定,只是他真怕大人一时疏忽,又对自己过分自信,所以才安排上有所疏忽。
然而裴明哲却摇头:“我自有安排,这件事情务必要做好,如果贤王殿下的人和你有冲突,你也必须成功。记住,无论如何不可以暴露身份,如有必要,可以动手。”
沈言一凛,神情肃穆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很快,房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裴明哲一个人。
他无心入睡,没有了沈知微的裴府实在是冷清的厉害。衬得这寒冷的冬夜更加的空寂了……
轻轻叹息一声,随手将书本合上,堆放在一旁的书架上。
突然,无比熟悉的书房似乎凝聚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寂寞感觉,让人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裴明哲起身,披上斗篷,在裴府漫无目的的夜游着。
常年习武,他的视力很好。
当初每日深夜送沈知微回去房间的时候,他的手中都少不了一盏灯笼,可事实上,他并不需要。
不,他或许也是需要的。
只是并非用来看路,而是时不时看一看身边女孩那柔和的眉眼,只消一眼,便觉得心中满满的。
可前几日于公公的话,让他不由得又开始思考一直以来忽略的事实。
那就是沈知微有一天也许会离开他的。
即使沈知微表露出来的想法是希望和他在一起,但“天命”这两个字实在是太难战胜了。
裴明哲突然脚步顿住,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院落。
这里一片漆黑,可依然让他立刻认出来了,是沈知微住的地方。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深的唾弃自己。
太不理智了!
但转瞬就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往里走的脚步,此刻,他已经什么都不想了。
推门而入,那是他并不熟悉的陈设。
男子不可随意进入女子的闺房,但深夜他们在书房经常孤男寡女待到很晚,貌似也从来没有在意过“男女之别”这四个字。
手指抚摸着房内的桌椅,红木上面没有一点灰尘,看得出的确是有下人定期会打扫的。
裴明哲找了个软塌,轻轻躺下,随意扯过一旁的长绒毯子,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知是否是错觉,沈知微都走了好几日了,房内似乎还有些许尚未散去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