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鸿抿了抿唇，眉宇之间全是忧愁之色，叹息一声，这才轻声开口：“金连角是有毒性的，没有成型之前，毒性会更强一些，身体虚弱的人可能无法承受……”

身体虚弱的人？

现如今的沈知微，可不就是身体虚弱吗？

裴明哲凝神，坐在沈知微的床边，伸手轻轻握住那娇柔的白皙手掌，那似乎毫无重量的模样真是让人揪心。

他闭了闭眼睛，睁眼重新看向林惊鸿的时候眼底深处已经找不到什么明显情绪了。

“金连角还需要多久成熟？”

“不知。”

林惊鸿叹息，这种药物娇气得很，能不能顺利长成似乎完全看天意。

这也是当初沈知微成功将金连角种出来后，大家那么惊讶的原因。

药王谷适合种植金连角这一点，也是建立在沈知微成功种出的地方在药王谷罢了。

所以这一次林惊鸿为沈知微栽种，也不过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根本没有把握。

至于何时长成，真的无法预测。

裴明哲握着沈知微的手更紧了一点，似乎这样床上的女子便不会离开了。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问：“如果不用金连角，她会死吗？”

林惊鸿摇头：“我会为师妹封住穴位，她暂时不会死，但也醒不过来。而且，拖得时间越久，她身体只会越来越虚弱。等那时候，即使是成型的金连角的毒性，她也无法承受。”

所以，他们除了给沈知微用药之外，其实根本就别无选择。

这时候，裴明哲突然觉得好累。

心底深处有一种无法压抑的迷茫涌了上来，他似乎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非要在京城做这些拨乱反正的正义之举。

明明最重要的母亲已经得救，最爱的人也在身边，谁做皇帝，是不是名正言顺，百姓是否安乐，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早早带她走，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最起码，她还能好好地活着。

林惊鸿看着小师妹这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可他作为一个大夫，比任何人都了解生老病死的无奈。

他们从小学医，可在生命面前依然无比渺小。

最可笑的是，有时候可以救很多人，却唯独救不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可小师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在身边了，你显然比我更适合做这个决定……”

话说到这份上，林惊鸿就突然顿住了。

这时候，谁来做这个决定，对谁就更加残忍。

他闭了闭眼，对着已经施针完毕的隐师叔说：“师叔，我们先出去商量一下给知微的药方吧。”

其实，还有更残忍的话他尚未告诉裴明哲。

沈知微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治疗的药物。

不过这种时候，林惊鸿还是选择闭口不言，默默退了出去。

房内只剩下沈知微和裴明哲两个人。

那死一般的寂静像是要将人吞没，周围绝望的空洞使得这夜更黑更冷了。

裴明哲静静地坐在床边，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眼底深处的疲惫就要满溢而出。

此刻，比起痛苦，他心中更多的还是自责。

为什么不离开？

为什么不强硬一点阻止沈知微和药王谷的人一起行动？

为什么明明可以不将她牵扯在内，却还要纵容她一意孤行？

也许将她送走，她会不开心、会生气。但只要还活着，她总会原谅他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渐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没了呼吸。

裴明哲贪恋地注视着沈知微，看着看着，心底居然多了几分踏实。

这个决定也不是很难做。

他起身走出去，让林惊鸿带沈知微去药王谷。

林惊鸿虽然早知道裴明哲一定会选择冒险，可这么快就做好决定，还是让他始料未及。

“你……你真的想好了？”

这一去，如果不顺利的话，那就是天人永隔。

裴明哲轻轻颔首，淡淡说：“生或死，我都陪着她。”

这一句，着实给了林惊鸿不小的冲击。

不过反应过来，他就立刻带着沈知微回药王谷了。

金连角不易保存，必须随摘随用。

裴明哲看着沈知微的马车走远，深邃的眼底更是一片黝黑。

他安排好替身和京城大小事务之后，便快马加鞭追赶林惊鸿一行人。

最终在药王谷入口处追上了他们，随着一同入谷了。

护送沈知微的人都知道这是要去救人，每一分都很宝贵，基本没怎么休息过。

但入谷之后，林惊鸿和隐大夫也没有做任何休整便小心的将金连角摘下来给沈知微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