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铃铛再次响动。
睁开眼,我便撞进熟悉的眼睛里。
我正枕在李晏京的腿上,他的神色淡淡,眼瞳清澈,和梦里的不同,已不是破妄眼。
等他抚上我的侧脸时,我才猛地回神,眉眼带着厉色,我用力推开他,“千面还我。”
身体失去李晏京灵力供给,残留的寒意再次涌上四肢,驱散温暖。
李晏京并未恼怒,他收手时,手指相互搓了搓,又克制住动作,施施然放下手看我。
这是拒绝的意思。
我用余光打量所处地界,发现已经不在那处石窟,正处于幽冷空旷的大殿内,秘境还有这种地方?
我眸光微转,打晕我的是李晏京,有他这身份在,另外两人不会造次,出来是轻而易举的事,程月舒去了哪?项野呢?
我眉眼微沉,还没逼问项野那匣子里装的是何物,我并非大度之人,那匣子里原本装着的东西一定得是我的。
“这是哪儿?”
“秘境仙殿,”李晏京起身,“不日秘境大门会再次开启,你随我回玄清宗。”
我悚然一惊,都没来得及问先前竹屋的事,我的泣株种子还没寻到,没有它的帮助,我怎么杀程月舒?
“我睡了多久?”
李晏京淡然地看着我,“也就几日。”
我抓着剑,有心想杀他,但脑子不由我做主,刚醒来尚有些混沌,总觉得他和梦中青年李晏京并无两样。
我扶着额头,“千面还我,李晏京。”
“和我回去,你不需要这些东西。”
我猛地甩手,走近揪住他的衣领,低哑着声音怒斥,“李晏京!你别忘了!是你和程月舒害死陈青芜的!”
我明白,这话毫无道理,究其原因,陈青芜自愿赴死,程月舒顺势阻拦,李晏京的罪名是迟疑。
他看样子完全不记得有那么个仙人,完全是本能地看过去,所以,那个身为仙人的我,从前是那么叫他的吗?
晏京,如此亲切。
我冷脸轻触他的眼角。
那个仙人的我,是否成功取了李晏京的眼睛?那么破妄眼如今是否还存在?
“李晏京,好师祖,”我嗤笑,从他怀中掏出被封起来的千面,“找到召回陈青芜魂魄的方法,我就和你回去。”
秘境中,李晏京的修为被压制,而我不知是因为看了部分记忆,还是秘境本就属于我,这封印轻而易举地被我碾碎一角。
李晏京眉头微皱,抓住我的手腕,千面变化不断,冲他不停露出凶相,“郁负雪……”
不给他争辩的机会,我抬眸道:“在竹屋幻境时,你看见了什么?记忆找回多少?”
想起在无名峰殿内的参禅,我才明白,为什么孟竹臣打听的带队人会从季无涯变成李晏京,这人对参禅做了什么?
那老和尚看样子不像那么好撬开嘴的。
孰料,李晏京明显怔愣,喉结上下滚动,我趁他走神,松开抓着千面的手。
同时,李晏京开口道:“看见……你愿意和我结连理,赴黄泉,生生世世永不离。”
千面落在我另一只手上,我飞速将其扣于面部,鬼相转换万千,最终定格于红面怒颜。
鬼气瞬间爆开,带着寒意刺向李晏京,我毫不留情地动手,千面遗落的空隙,我则以剑式填补。
李晏京本已拔出大半克己剑,但他又将其推了回去,只以灵力相抗。
“你心不净,师祖。”
我倒打一耙,先怪罪他,见他皱起眉头,接着说:“我以为我们是各取所需,你却想同我生情,还在幻境里,说不定怎么我了……”
“那不是幻境,郁负雪。”
李晏京知道?看来真是来找记忆的。
“哦?那又如何,我不想听。”
我挽了个剑花,淡淡道,千面笑嘻嘻地对着他,我也歪着头。
脚步声传来。
程月舒从殿外走进,没有率先禀报,没有行礼,他的行为自然,我见李晏京张口欲言,却在看见程月舒时又闭上嘴。
我瞬间攥紧手中剑,不,不一定是参禅。
我怎么能忘了程月舒?
程月舒也有可能引导李晏京前来海底秘境,用记忆勾着他,继续恶心我。
程月舒定是通过天道知晓了我的前尘,那日才故意出声,扰乱李晏京。
“师兄,聊什么呢?”程月舒笑开,站定在我和李晏京中间,“秘境快开了,我们一起回宗门?”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动,一根极其细微的红丝从他小指延伸,我顺着看去,另一端没入李晏京的袖口。
旁人不清楚那是什么,可我却知道。
那是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