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瑶半躺在敖洸的怀里,看着这即将重归混沌的世间,她的内心却平静得异常,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颗被掏空了的心。
“敖洸,没有以后了,也没有来世了……”
她两指抵在眉心,震碎了自己的元神,朱红的鲜血从嘴角洇了出来,她虚弱地缩在敖洸的臂弯下,好似一只躲在窗檐下避雨的小狸猫。
即便这场浩劫不来,她亦会如此选择,至亲至爱皆因自己而亡,若仍苟活于世,那将会是她永远都走不出的梦魇。
地震将两人的朋蛇玉佩摇晃了出来,她颤颤巍巍地将两块玉佩拿在手上,只觉得它像极了两个硬生生被拆开的人。那一刻,她觉得委屈极了,狠狠地将它们攥在手里,搂着敖洸埋头痛哭。
“为什么每一世都要对我们这么残忍……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哭着哭着,她便再没了声音……
两块朋蛇玉佩在她瘫软的手掌上颠簸着合在了一起,只见一条金色的光线从衔尾蛇的蛇口窜出,一路顺着蛇身在首尾相接处闭合。紧接着,在发出一阵刺眼如烈日般的光芒后,支离破碎。
下一刻,溪瑶在云青仙长的小木屋中惊醒。
她杏目圆睁,腾地一下坐起身来,惊恐地看着四周,眼角还噙着未掉下来的泪花,刚刚的一切明明那么真实,难道真的只是梦吗……还是说,现在才是梦……她赶忙跑向门口,踉跄地在门前险些摔了一跤。
木门甫一打开,杏黄色的阳光便如期与她撞了个满怀。半明半暗的山林、反着金光的山顶、在湖边垂钓的敖洸与云青,还有天上那经过得正巧的一行白鹭……这都与她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惊得掩嘴后退了两步,遂即脚下一软,瘫坐在地,口中不停嘟囔着:“不是梦——是真的……那些都是真的……是我回来了——”她喜极而泣,哭到颤抖,“敖洸,印儿,蓬莱,阿玥……他们都在——大家都还在!”
经历了之前种种,此刻她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天道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那这次,无论要她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一定要护下他们!护下苍生!绝不能让那场浩劫发生!
她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带着阴阳两隔后重逢的欢喜,一刻未犹豫地奔向了敖洸。
敖洸听到身后的奔跑声,转头看到溪瑶朝自己跑来,连忙起身展开双臂相迎。
她纵身一跃撞进了他的怀中,如一阵能掀起海浪的温暖的风,敖洸紧紧地将她锁在怀里,拦腰抱着她原地轻转了一圈。
溪瑶一手环上他的肩颈,一手轻抚其脸颊,凝望着那深邃如海的眼眸,爱意绵绵。
敖洸留意到她哭红的眼角,心疼地问道:“怎么哭了,可是又梦魇了?”
“嗯,梦到你化成了人间的雨,离我而去了。”
“别怕,我在。”他轻声笑笑,握住她有些寒凉的手,一脸宠溺地哄她道:“梦是反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赶也赶不走。”
她“扑哧”一笑,紧紧地抱住了他。
“吭咳——”这时,坐在一旁的云青仙长无奈地清了清嗓子。
两人相视一笑,赶忙松开了彼此。
溪瑶上前一步,开口道:“既已得知事情原委,那我二人便不再叨扰仙长清静了。”
之后,云青就同溪瑶记忆中的那样,起身塞了个装满草药的香囊给她,并嘱咐道:“这个拿着,平日戴在身上,没什么事就拿出来闻一闻。”
溪瑶看着手上的香囊,愣怔了少顷,云青仙长的香囊也间接地证明了她想得没错,那些她无法释怀的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旋即她微微一笑,道:“我知道,辟邪驱蚊保平安的,对吧~”
云青略显诧异地睇了她一眼,轻叹一声,“唉,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诶?!难道不是吗?”
他未再言语,只是摇着头笑了笑。
云青的行径虽让溪瑶感到有些云里雾里,但想到他精通医药,带着总也没坏处,便仔细地收了起来。
言过谢后,两人拜别了云青,朝昆仑山外走去。
他们十指相扣,浸在橘色的暖阳里。按照溪瑶之前的记忆,他们在这里分别后就再未相见,直到那场大战……想到这儿,悲恸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尖,手上的力道也跟着下意识地加重了,弯弯的甲缘陷进了敖洸手背的皮肉里。
敖洸察觉出了她的不安,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关心道:“可是有些害怕回去遇到毕桁?”
溪瑶微微一怔,旋即停下了脚步,转身面相他,展颜笑道:“敖洸,陪我去一趟清漪镇吧。”
“清漪镇?!”敖洸回忆起来,那是封印第二个法阵时,他们再一次遇上的地方,也是在那里,溪瑶终于回应了他的爱意,“怎么想起要去那里了?”
“就是忽然间很想再看看那片合欢树,也想再吃一碗你亲手煮的虾面。”她歪着头,眼中饱含期待地看着他。
她又岂会忘记,那是这一世,他们情定的地方。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宛若微风拂过花瓣,“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
之后,两人化作光束,落在了那片合欢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