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灵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吗?”
“嗯——而且,你不是想看看山外是什么吗?我陪你。”
她抿着嘴,点了点头。
两人在山里坐了一整夜,只等翌日天明再上路。敖洸担心她半夜又想不开,遂守在她身侧,一步也不曾离开。
篝火婆娑的光影在两人身上跃动,萱灵偷偷瞥向一旁正闭目养神的敖洸,细细端详着他那如画般的容颜。
丰神俊朗,面若冠玉,眉宇间透着几分凛然,不怒自威。蓦地,她双颊变得嫣红灼热,竟一时分不清是因为这篝火还是因为他。
一阵寒风吹过,火星四溅,薪柴噼啪作响,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阵温暖。
在所有人都厌弃她,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的时候,是他出现在了自己身旁,想方设法维护自己。于她眼中,敖洸就是跌下悬崖时,勾住衣角的藤蔓;亦是面前这堆篝火,为她照亮漆黑而又阴冷的山林。
次日一早,萱灵抽抽嗒嗒地在谩骂与指责的噩梦中惊醒,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气喘着缓缓抬起头来。
“怎么了?”敖洸关心地问道。
“没事,做了个噩梦……”她起身抹了下眼角的泪痕,往村子的方向走去,轻声道:“走吧,我想再回去看一眼。”
他轻扬了扬嘴角,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行在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之中,半晌,她停在了一堆横七竖八的焦木前,惟有立着的几根黑柱子还能隐约瞧得出此处曾是间房屋。
干瘪卷曲,烧得焦褐色的野花支离破碎地埋在焦土中,炭黑的门梁似一根折断的肋骨,横陈在废墟下,她轻声哀叹,矮身拾起了躺在地上的贝壳风铃。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焦木下钻了出来,一跃跳上了她的肩膀,定睛一看,竟是前日救下的那只小耳鼠。
“天呐,你竟然还活着!”她连忙将它抱在怀里,抚摸着它的头顶,既惊喜又愧疚,“抱歉,以后再不会随随便便地把你丢下了。”
它见到萱灵亦甚是欢喜,扭动着身子亲昵地舔着她的脸颊。
沉吟少顷,她双颊飞上一抹红晕,轻声喃喃道:“以后便唤你云喜吧。”
“它倒是命大。”敖洸俯身摸了摸它的额头,开口道:“‘云喜’可有何意?”
她眼底闪过一抹惊惶,讪讪一笑,搪塞道:“自然是云开见喜啦~”一语未了,她迈进废墟中,作势要掀开纵横交错的焦木,敖洸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未几,萱灵在坍塌的床榻架子下摸出一个木匣。
“太好了,这个也在!”说着,她连忙用衣袖拭净上面的炭灰,而后滑开了盖子,就见匣子内完好无损地存放着敖洸的龙首玉佩和一枚琉璃发簪。
她拿起发簪,迎着日光欣慰地笑了笑。
敖洸拍了拍手上的灰,跨过横木,走到她身旁,“原来你是为了这个。”
“是我娘留下的遗物。”
“难怪。”
“其实她的样子我都已经记不清了,就连她生前的一些事,都是长大后听村里人告诉我的。娘亲也是圣女,只不过在我三岁的时候,她便死在了妖族手里……”她顿了顿,继续道:“是为了救村里的一个孩子——父亲在那之后不久,便也随她一起去了……”
敖洸只字未言,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满是怜惜。
她将发簪放回了匣中,转而将玉佩取出来递给他,道;“这个还给你吧。”
“就放你这儿吧。”说罢,他转身走出了废墟。
“诶?!”
萱灵望着他的背影,莞尔一笑,将贝壳风铃一并放进去后,抱着匣子追上了他。
走到村口时,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焦土,往昔的画面在眼前一段段闪过,村里人的欢声笑语依稀回荡在耳边。
她的内心五味杂陈,在曾经无数个孤寂的夜晚,她不止一次想要逃离这里,期盼着自由,期盼着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但却从未想过,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她不是自己走出去的,更像是遭命运推着,被无情地扔出了这里。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徐徐转过身来,向前走去,再未回头……
他们沿着山路走了几日,望着一尘不变地山景,萱灵略显失望地说道:“原来山的外面还是山呀~”
敖洸轻声笑笑,“原是想从镇上走的,但突然想起来这附近有个还不错的瀑布,便想着带你来看看。”
“真的吗——?!”她眼眸一亮,拉着他的衣袂,催促道:“在哪里?那还不快走~”
敖洸无法,垂眸笑了笑,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