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灵泪眼濛濛,微勾的嘴角泛着一抹凄然,喉咙里咕哝着:“为什么总是这样……”
“妹妹这是何意?不妨与我说说,说出来心里也能好受些。”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将自己的过往向芣娘一一道来。
芣娘听后甚是震惊,心疼地抱着她,“妹妹竟也是个苦命之人。”
“我屡次从梦魇中惊醒,都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在人面鸟手里……我看到他们浑身是血,拖着残缺的躯体质问我,为什么害死他们……看到村里的人指着鼻子咒骂我,孩子们哭嚎着找我要他们的家人——如果当时我死了,是不是他们就不会这样对我……”
她抱着蜷曲的双腿,缩成一团,继续道:“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在村子的时候是这样,在青阳亦如是……小环为了救娘亲,似乎也有不得不背叛我的理由,而我,倒像了那恶人……我甚至有些羡慕她,至少她还有娘亲,不知道我娘亲死的那一刻,她有没有想到我……”话到此处,她将头深深埋到臂弯里,痛哭起来。
芣娘在一旁抹着眼泪,安慰她道:“妹妹,你万不可这样想。常言道,‘人心似海,世事如霜。’人心之复杂,是这世上最难琢磨之物,可不能对谁都掏心掏肺——你若一直如此,日后定会寸步难行。你要明白,弱肉强食才是这世间的生存之道,所以你必须要狠下心来,不然迟早会沦为别人刀下的亡魂!”
萱灵缓缓抬起头,苦笑一声,淡淡地说道:“被人抛弃,遭人背叛——好像我生来命该如此,永远换不来别人真心相待……”
“胡说!你还有我啊!我可是真心与你结交,当你作亲生妹子,怎么,莫不是你也瞧不上我?!”芣娘佯嗔道。
“不是的!怎么会呢!姐姐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一时有些……”
芣娘打断她道:“好啦,不用解释,我都明白~”说着,她拿起帕子,替萱灵拭去了脸上的泪水,“日后啊,你要学会看人,莫要再因为那些不值当的人伤了自己。”
“可平日里,他们看着都还蛮好的呀……”
“唉——这人啊,你不能只看她当面做什么,还要看她在人后是什么样……就拿小环来说,你招她来的时候,可私下去查了她的家世和过往?”
“……不曾。”
“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你来采薇楼的时候,我观察了你许久,在确定了你当真秉性纯良后,才决意与你交心,你莫怪姐姐……可一旦是我认定的人,也必会以真心相待!”
芣娘这番话,让萱灵苦涩的内心感受到一丝甜蜜,她一把抱住芣娘,唤了声:“姐姐——”
芣娘莞尔一笑,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和沧溟,都是这世间待我极好之人,此一生我有你们,足矣。”
芣娘摇了摇头,暗自叹道:“唉,我的傻妹妹……希望他不要负了你吧……”心想着,那日对她说的话,恐怕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晚,姐妹两人促膝长谈直至深夜,惟恨相识太晚。
而讙族这边的筵席,傍晚时分便已开始了。
大厅内,一张张温润清透的玉石案几上,摆放着各色山珍野味,鎏金瑞兽云纹的酒壶里装满了甘醇美酒。舞姬们轻袖翩翩,曼妙身姿尽显芳华。席间敬酒祝寿的宾客接二连三,表面上看起来各族之间来往和谐,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各藏心思。
狐族向来隐居不问世事,鲛族与龙族交情匪浅的同时也深受龙族庇护,所以做一些重大决定前也要看东海的眼色,至于席上的其他妖族,虽然大部分都已与凤族结盟,但难免会有墙头草之流,亦借此时机默默观察形势。
凤烁的席位就处在敖洸的正对面,两人本就不对付,眼下更是互看不顺眼。凤烁一脸轻蔑地看向敖洸,眼神里透露着一丝凶狠,蓦地,他端起酒杯朝敖洸走去。
“来~我敬敖兄一杯,下次再与你共饮也不知是何时了,哈哈哈哈——”
“请。”说罢,两人一饮而尽。敖洸虽对他十分不屑,但也给足了他情面。
待凤烁回到座席时,嘴角浮现出了一抹不被察觉的得意。
夜宴将阑,宾客们陆续离席,敖洸亦起身欲与讙族主君拜别,就在这时,宁钧的随从悄然来到他身侧。
“大殿下请留步,我家老主君请您移步至后山玉岭洞等他,说有要事与您相商,他送完客便过去。”
敖洸诧异地看向宁钧,就见其朝自己点了点头,他暗自腹诽,宁钧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旋即他朝楚漓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带亲卫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