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敖洸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金天氏族长是在打自己的主意。
“晚辈还有事,便不久留了,告辞。”说罢,他朝族长拱手一礼,转身而去。
环狗离席后,扫了眼四周,确定溪瑶不在附近,才快步朝宅中偏僻的角门走去。
行至一月门时,环狗余光瞥见她已然跟上前来,便骤然止步,回身朝溪瑶邪魅一笑,将手中的黄土一股脑儿朝其扬了过去。
她下意识抬起手臂,以衣袂遮挡,环狗却趁此间隙遁地而逃。
溪瑶见此,立刻拔下头上的发簪化成曜灵神弓,瞄准了地下的轨迹。岂料正欲拉弓之际,听到身后出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便只得作罢,将神弓收了回去。
她长叹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未发生的样子。
“你与他……不相配……”
她将曜灵簪插回发髻,抬眸一看,竟是金天氏那独女。
溪瑶没明白她是何意,故反问她道:“昂?你说什么?”
她一双明眸上下打量着溪瑶,半晌才开口:“像他那样的家世,须是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相配才是。”
溪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又看了看她,无奈地笑了笑,“出来办个差事罢了,还得盛装打扮一番?”
“差事?”
她未接茬,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但转念一想,眼见今日便能抓到环狗,那金天氏跟过来竟只是为了说个不痛不痒的事儿,越想越是愤懑,于是气鼓鼓地又走了回去。
“你这脑子里日日想的就只有嫁人吗?是闲得无事可做,还是只想当个花瓶——”
“……我一个闺阁女子,能做什么……”
溪瑶一副看山精野怪的眼神看着她,“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什么男子女子的……”她抓起女子的手腕,继续道:“我只知道长了手脚,不只是为了吃饭的!”说罢,将其手腕一甩,拂袖而去。
女子怔在原地,触动的心弦,久久不能平复。
即便父亲和哥哥们宠着她,也仅能在有限的自由里,选择那个看起来是自己想要。就像一只被拴在庭院里的小狸猫,绳子所圈住的范围内,是一片姹紫嫣红,可有时想要的,却只是飞落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一片落叶,仅此,而已……
但冲破绳索是有代价的,或许遍体鳞伤,或许功亏一篑,又或许反被绳索勒死……若无莫大的勇气,几句轻飘飘的话,无非只是推开门的一阵风,让它看见外面的树上有更多的叶子,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敖洸赶过来时,瞧她一副气冲冲地样子,忙凑上前去,试探地问道:“跑了?”
她回头瞄了一眼愣在远处的女子,长叹一口气,“回去吧……”
“没事,还会有机会的。”他搂着她的肩膀,宽慰她道。
回到客栈后,溪瑶朝敖洸大倒苦水。
“他就在我眼前……就在我眼前了啊——!我那一箭要是能射出去,定能抓到他!”
“嗯,我信。”
“全被那个金天家的小姑娘搅和了!就为了来跟我说句有的没的……”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郁结着一口气,难以散去。
敖洸见她只在意环狗,心里蓦地生出一丝失落感,“你就不怕我被金天氏抢去当女婿……”
溪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恐是连那女子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吧,我有什么好怕的~你若是这般容易就跟别人跑了,那我也不稀罕~”
他轻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一时竟不知该对这榆木脑袋说些什么好。
猝然间,他眉头紧锁,耳轮微动,起身一把将溪瑶拉进怀中,背对窗牖,温言道:“别动!”
只见四个提着刀的男子破窗而入,朝他们砍了过去,可还未近身,便被敖洸身畔飞出去的冰刃正中眉心。
四人应声倒地,片刻间化为一抔黄土。
两人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却并未见到环狗在附近。
溪瑶好奇道:“他怎会如此快就知道我们住在这儿的……”
敖洸扯起她的衣袂,问道:“这是什么?”
她看了看上面的灰渍,猛地反应过来,“当时他突然回头朝我扔了一把土,我还想他怎么如此幼稚,原来是为了标记我?!”
“这应是他制作泥俑剩下的土,以此为引,这些泥俑自是能找到你。不过,偷袭这种事,成与不成也就一次机会,后面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她衣袂一挥,地上的黄土和身上的污迹眨眼便消失了。
“真是个缩头乌龟!”
景辰和麝玥直到晌午过后方回到客栈,他们查验了竹林里大半的尸体,发现男子们的死法几乎无异,皆是一招毙命,而女子们的尸首,无一例外都缺少心脏。
“埋在那片竹林里的,少说也得有三十多副尸体。”
溪瑶鼓着双眼,难以相信,“所以那些被他以纳妾为名义买来的女子,都被他挖了心——?!那这些男子呢,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看穿着打扮的话,应该都是买来的小厮奴仆。”
敖洸开口道:“呵,他倒是聪明,无论是买来的小厮杂役,还是进了门的妾,这些人即便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去深究。”
“我们得尽快找到他才行,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他害死。”
“怎么找……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还是让他给溜了……滑得似条泥鳅一般,我看它不该叫环狗,该叫作环鱼……”